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a大校园的主干道上洒下斑驳晃动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青草被修剪后的清新气息,混合着远处食堂飘来的、若有若无的饭菜香。
自行车铃声清脆,抱着书本的学生三三两两走过,偶尔爆发出一阵青春恣意的笑声。一切看起来都与往常别无二致,充满了夏日学期末特有的、慵懒又带着点焦虑的寻常气息。
顾星澜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手里拎着一个印着学校logo的环保袋,里面装着刚从图书馆借来的几本关于汉代墓葬制度和地方志的专着——为了应付缓考,她不得不恶补。
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感受着皮肤上暖洋洋的温度,以及脚下坚实地面传来的、沉稳而熟悉的脉动。
距离古墓事件已经过去了一周。在异能局的特别看护病房观察两天后,她便被低调地送回了学校。
正如江听砚所保证的,校园里关于博物馆附近的“小型施工事故”讨论了两三天后,很快被期末考试、暑假安排和各种社团活动的新鲜话题所取代。
没有人将那个脸色略苍白、安静回校的考古系女生,与那晚被封锁区域内的“小型地质异常”联系起来。
生活似乎重新回到了正轨。上课、去图书馆、在食堂和室友吐槽哪道菜又咸了、为堆积的复习资料头疼……这些平凡的日常,此刻对顾星澜而言,却有种劫后余生般的珍贵与松弛。
然而,有些东西终究是不同了。
比如掌心那枚彻底沉寂下来、温润如古玉的暗金色烙印。它不再有能量的光芒流转,更像是一枚精致的纹身,安静地栖息在那里。
但顾星澜能清晰地感觉到,它并非失去力量,而是将所有的躁动与光华都内敛了,与她自身的生命节奏达到了更深层次的和谐。
她与大地之间的那种玄妙连接,并未因烙印的沉寂而减弱,反而变得更加……“无孔不入”。
她不需要刻意去“听”或“感应”,只要双脚踏在地面上,周围环境的细微“脉动”然地流入她的感知:
哪棵老树根系深入了地下三米,哪处花坛下的土壤因为近期浇水过多而有些板结,宿舍楼地基某处微不可察的沉降,甚至更远处,体育馆方向传来的、人群聚集时产生的微弱但活跃的“生气”
这是一种全新的、被动式的全息感知。就像一个人习惯了用眼睛看,突然有一天,闭上眼睛也能“感觉”到周围物体的形状、温度和运动。
起初有些不适应,信息量庞杂,但几天下来,她已经渐渐学会将大部分“背景噪音”过滤掉,只关注那些明显的、异常的,或者她有意去“倾听”的信号。
此刻,她就“听”到,脚下大约七八米深的地方,一条老旧的地下排水管道,因为材质老化和上方道路车辆的长期碾压,出现了几处细微的应力裂纹。
裂纹很微小,暂时不会造成问题,但在她的感知中,那就像健康皮肤上几道即将发炎的细微划痕,清晰可辨。
她甚至能隐约“触摸”到那裂纹周围土壤的湿度和密实度,以及更深处,这座城市复杂地层中,那些如同毛细血管般分布着的、极其微弱但真实存在的古老地脉支流。
这些支流的能量流动缓慢而平稳,与她在黄土高原感受到的“地火之门”的磅礴截然不同,却同样带着这片土地特有的、绵长而深沉的生命力。
这种能力……或许就是江听砚提到的“读取”权限?不是获取具体的历史画面,而是感知当下大地的“状态”与“记忆”留下的痕迹?
顾星澜正沉浸在这种新奇的感受中,一个略带惊喜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星澜?你回来啦!身体好点没?”
抬头,是同班的林薇,一个圆脸爱笑的女生,正和另一个女生挽着手从图书馆方向走来,手里也抱着一摞复习资料。
“好多了,就是还得补课,头疼。”顾星澜停下脚步,笑着回应,表情自然地将拎着袋子的手放下,挡住了掌心。
“没事就好!你可把我们吓一跳,说是调研遇到山体松动?”林薇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兴奋,
“我听说……博物馆那边其实不是施工事故,好像挖到古墓了!还有人说晚上看到那边有奇怪的光!是不是真的啊?你们考古系的有没有内部消息?”
旁边的女生也好奇地看过来。
顾星澜心里一紧,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一丝无奈:“我也听说了点传言,但都是捕风捉影吧?要真是重大发现,早就全校通报,封锁起来搞考古发掘了,哪会这么安静?可能就是老管道破裂,搞得动静大了点。”
她岔开话题,“别说这个了,你们《博物馆学概论》划重点了没?王教授那板书,我看了半天跟天书似的……”
成功地用考试话题转移了同学们的注意力,又闲聊了几句,顾星澜才告别两人,继续往宿舍走。掌心却微微有些出汗。
普通人的世界里,任何超常事件都会被迅速消解、合理化,但好奇和猜测的种子一旦种下,难保不会在某些条件下发芽。她必须更加谨慎。
回到宿舍,另外两个室友一个去上选修课,一个去图书馆奋战了。顾星澜将书放在桌上,倒了杯水,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葱郁的树木和来往的学生,轻轻舒了口气。
就在这时,她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普通的消息提示音,而是经过加密的、只有特定联系人才会触发的特殊频率。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经过伪装的号码和简短信息:「下午四点,二号教学楼307空教室。江。
江听砚?他来了学校?而且用的是这种隐蔽的联络方式。顾星澜心头一动,回复了一个简单的「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