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安静了片刻。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明亮的光带,微尘在光中缓缓浮动。
“江听砚,”顾星澜忽然轻声开口,“我的烙印……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嗯?”
“不仅仅是更稳定了。”她抬起右手,掌心对着那道窗隙投下的光,暗金色的纹路在阳光下并不耀眼,却仿佛蕴含着内敛的光泽,
“我能感觉到……和这片土地的联系,好像多了点什么。不仅仅是感知,好像……能‘听懂’一点它‘说’的话了。
不是具体的语言,更像是一种……情绪?或者,模糊的‘记忆’碎片?就像……触摸老树的年轮,能隐约感觉到它经历过的风雨。”
她努力描述着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在昏迷和沉睡中,她并非毫无所觉。
一些破碎的、不属于她的画面和感觉,如同深海的泡沫,偶尔浮现在意识的边缘——古老城池的夯土墙、河畔祭祀的篝火、兵刃交击的火花、还有大地深处岩浆缓慢流动的灼热与沉重……这些感觉杂乱无章,却都带着这片土地特有的“印记”。
江听砚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眼神专注而深思。
等她说完,他才缓缓道:“林博士推测,你的烙印在引导地火净化邪物的过程中,可能不仅仅是输出力量,也短暂地、更深层次地‘共鸣’了这片区域的地脉记忆。
大地本身,就是最宏大的记录者。你的烙印作为‘钥匙’,或许正在解锁一部分‘读取’的权限。但这只是猜测,需要时间和更多观察来验证。”
他点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星澜,这种能力如果为真,其价值和对你的负担,都是双刃剑。
它能让你获得无可比拟的信息优势,甚至可能直接追溯某些历史隐秘或能量节点,但也意味着你要承受更多来自大地记忆的信息冲击,甚至可能被某些强烈的、负面的历史片段所影响。
你必须学会控制它,筛选它,而不是被它淹没。”
顾星澜认真地点头。她知道江听砚说的是对的。力量从来伴随责任与风险。她握了握拳,掌心的烙印传来踏实而温润的反馈。“我会小心的。”
“另外,”江听砚看着她,语气放缓了些,“基于你这次的表现和烙印的变化,总部经过评估,决定对你的保护和支持等级进行相应调整。
在确保你学业和生活不受过度干扰的前提下,会为你提供更系统的异能应用指导和相关的历史、能量学知识培训。
陈刚的小组会继续负责你的外围安全,但他们会更隐形。你也可以通过特定渠道,有限度地调用一些资源,用于……嗯,你的考古研究,或者应对可能出现的特殊情况。”
这几乎是将她纳入了某种“编外核心人员”的范畴,给予了相当的自主权和资源支持。
顾星澜有些意外,但随即明白,这是她展现出价值后,官方必然的举措。既有保护,也有期望,更是一种无形的约束和引导。
“我明白了。”她接受得很坦然。既然已经走上了这条路,获得相应的支持和指导,总比独自摸索要强。
江听砚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床头的内部通讯器响了起来。他起身接通,听了几句,简短回复:“好,我知道了。十分钟后到。”
挂断通讯,他看向顾星澜:“局里有个紧急会议,关于这次事件和后续对‘教授’势力的清剿计划。你好好休息,林博士下午会再来给你做一次深度扫描。出院手续陈刚会帮你办好,大概明天就可以回学校了。”
“嗯。”顾星澜应道,“你去忙吧。”
江听砚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晨光恰好掠过他的侧脸,勾勒出挺拔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线,也照进他眼底,让那份惯常的冷峻似乎融化了些许。
“好好恢复。”他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顾星澜耳中,“学校见。”
说完,他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脚步声沉稳而迅速地远去。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细微的嗡鸣和窗外隐约的城市喧嚣。
顾星澜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掌心的烙印传来恒定的温暖。疲惫依旧,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和力量感,正在疲惫的土壤下悄然萌发。
古墓的邪物化作了余烬,但暗处的窥视并未消失。古老的“哨兵”被拔除,但“主”的阴影依然笼罩。
而她,这把意外获得又历经淬炼的“钥匙”,在风暴的间隙,终于得以喘息,并开始真正审视自身所连接的那片浩瀚而沉重的土地。
窗外,旭日东升,将这座庞大都市的天际线染成一片恢弘的金红。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