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6月22日，底特律，曙光军工总部。
“这是我们最新的重型火箭飞鹰2号。”老杰森向汤姆介绍着他们最新研发的重型运载火箭。
汤姆结束了中亚的反恐战争后被总统任命了新的职务，主管美利坚的太空计划。
“和欧洲人的火箭比起来怎么样？”汤姆好奇地问道，现今各国对太空的开发如火如荼美利坚肯定不能在这上面落后。
“载荷上和欧洲主流的赫尔墨斯火箭还差一些，但我们采用了液氧煤油的新式技术，发射成本要低一些。”
“那就好，不过我担心的是发射场地的发射场次问题。”汤姆倒是不担心火箭的运载能力不够，目前最大的问题是发射场地不够进而缺乏足够的发射窗口期。
原本的休斯顿航天中心发射序列被军用卫星占用，要想提前抢占太空主导权就必须尽可能把更多的太空器送上去，“欧洲人的速度真是快啊，我们得加紧了。”
“他们的主要发射场就在方舟一号发射场，您作为最大股东难道不可以在其中做些手脚么？”老杰森给汤姆出了个主意。
汤姆只是笑笑没有回答，这种手段的确可以一定程度上减缓欧洲的太空发展，不过这是以牺牲长久利益为代价的。
欧空局每在方舟一号发射场发射一枚火箭都要给汤姆一笔钱，和欧洲处好关系没损失。
“有艾登那家伙在都够让他们喝一壶了。”汤姆想起这位前科技顾问，他应该在方舟一号发射场过得很好，但他的同伴可能就不会那么好受了。
他那糟糕的性格和他的学术能力一样闻名遐迩，几乎所有和他同行的人都对他颇有微词。
“是时候去看看这家伙干得怎么样了。”
方舟一号发射场横亘在索马里的赤道海岸线上，像一枚巨大的银白色箭头指向天空。当汤姆的专机在库鲁机场降落时，透过舷窗就能看见三座发射工位如同钢铁巨人般矗立在海岸线边缘，其中一座正被发射塔架环抱着，一枚蓝白涂装的赫尔墨斯火箭在热带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汤姆先生，欢迎来到人类离赤道最近的太空门户。”前来接机的发射场主管是个法国人，说话时带着难以掩饰的自豪，“今天下午正好有一次欧洲气象卫星的发射任务，您来得正是时候。”
汤姆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远处一栋独立的研究中心大楼上，那是方舟前沿的专用研发区。“艾登博士在哪里？”
主管的表情微妙地僵硬了一瞬：“博士正在……进行某种高压测试。他要求测试期间方圆五百米内不得有人靠近。”
“带我去看看。”汤姆说着已经朝专车走去。
车子穿过发射场内部道路时，汤姆注意到一些细节：欧空局的工程师们步履匆匆，发射倒计时显示屏上的数字在不断跳动，而方舟前沿的研究区却相对安静，只有那座独立实验室的外墙上新安装了几排加强型散热装置。
实验室内部与外界截然不同。当防护门滑开时，热浪伴随着低频轰鸣声扑面而来。里曼博士正站在三层防爆玻璃后的控制台前，身上那件白大褂沾着不知名的污渍，头发乱得像刚被电击过。
“继续加压。”艾登头也不回，眼睛紧盯着屏幕上瀑布般流下的数据，“我要看看这套推进器材料的真实崩溃点在哪里。”
“博士，这已经是第三次……”
“我说继续。”
汤姆静静走到控制台侧面。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台小型火箭发动机的燃烧室剖面图，压力曲线正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攀升。在场的研究员们全都屏住了呼吸，有人已经开始悄悄后退。
就在压力计指针进入红色区域的瞬间，艾登突然抬手：“切断燃料供应，惰性气体保护系统启动。数据：比设计载荷高出873。”他这才转过身，看见汤姆时只是挑了挑眉，“哦，你来了。正好，我需要追加预算。”
典型的艾登式问候。汤姆打量着他：“看来你在这里过得很自在。”
“自在？这些欧洲官僚快把我逼疯了。”艾登抓起控制台上的咖啡杯灌了一大口，“他们居然要求我的实验必须提前48小时报备安全预案，48小时！创新是需要灵感的，不是靠填表格！”
“但你确实炸过两次实验室了。”汤姆平静地说，“损失报告都寄到华盛顿了。”
“那是必要的试错成本！”艾登挥动手臂时差点打翻咖啡，“看看这个……”他调出一组对比数据，“我们的新型碳陶瓷复合材料，在极端压力下的结构完整性比欧洲人用的传统合金高了两倍。代价是什么？三次爆炸，一次小规模火灾，还有……”他想了想，“大概七份辞职报告。”
控制室里剩下的几个研究员不约而同地低下头。汤姆扫视他们的表情，看到了恐惧、疲惫，但也有一丝奇异的崇拜，那种天才才能激发出的、掺杂着痛苦的追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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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看成果，艾登。”汤姆说，“不仅仅是实验室数据。”
艾登的眼睛亮了起来：“跟我来。”
他们穿过一道气密门，进入高挑的测试厂房。厂房中央的支架上固定着一台造型奇特的发动机喷管，表面覆盖着鱼鳞状的散热片，喷口边缘有被高温灼烧出的彩虹色氧化层。
“完全可重复使用设计。”艾登拍打着喷管外壳，金属发出沉闷的回响，“我们重新设计了冷却通道，采用3d打印的一体化结构，没有焊缝，没有薄弱点。地面试车已经连续进行了二十次点火，每次间隔冷却时间只要四小时，欧洲人的同型号需要四十八小时。”
“可靠性呢？”
“最后一次试车持续了整整三百秒，模拟了从海平面到真空的全工况。”艾登调出监控录像，画面里喷管喷出近乎透明的蓝色火焰，“温度、振动、应力，全部在安全范围内。东西能让单次发射成本降低40。”
汤姆凝视着那台发动机，脑海中快速计算着。成本，意味着在现有发射报价下利润率可以翻倍，也意味着有更大的降价空间去抢占市场，但如果只是抢占市场，似乎还不够。
“准备好生产图纸和技术文档。”他说，“下午的董事会，你需要和我一起参加。”
艾登愣了一下：“我？董事会那些老头子只关心财务报表……”
“所以你要告诉他们，这台发动机值多少筹码。”汤姆看了看手表，“给你两小时准备演示材料。记住，重点不是技术细节，而是它能带来多少利润，以及……”他停顿了一下，“如果我们把这款火箭发动机投入市场，欧洲人需要多久才能自己研发出来相匹配竞争品。”
方舟前沿的董事会会议室位于发射场行政楼的顶层，落地窗外就能看见发射工位。下午三点，当那枚赫尔墨斯火箭准时点火升空，拖着橙白色尾焰刺破天空时，会议室里的董事们只是短暂地看了一眼，就继续低头翻阅面前的财报。
“今年前两个季度，发射场使用率同比增长了30。”正在汇报，“但利润率只增长了5，主要原因是欧空局的长期协议锁定了较低的发射服务价格。射占用了我们70的优质窗口期，却只支付……”
“支付了协议价格。”接话的是个德国董事，代表欧洲投资方，“协议是五年前签署的，当时双方都认为价格是公平的。”
“当时我们也没预料到太空产业会爆发式增长。”汤姆平静地开口，所有目光立刻集中到他身上，“现在的情况是，方舟发射场有三个工位，每年最多执行五十次发射任务。其中三十五次被欧空局占用，按旧价格结算；剩下的十五个窗口，我们要承接商业发射，价格是欧空局的三倍。”
他示意助理分发文件：“我们拥有赤道发射的优势，同样的火箭，从这里发射能比从卡纳维拉尔角多携带15的载荷，但欧空局还不满足，他们居然想要长期霸占优惠发射价格，这是不可接受的。”
会议室里只剩下火箭升空远去后的低沉余音。一位法国董事摘下眼镜：“汤姆先生，您的建议是？”
“重新谈判发射服务协议。”汤姆直截了当，“新价格必须反映市场水平。同时，我们需要建立分级定价制度：优先窗口、应急窗口、备份窗口，不同窗口不同价格。”
“欧空局不会同意的。”德国董事摇头，“他们有长期规划，预算都是提前五年确定的。”
“所以他们需要调整规划。”汤姆看向窗外，发射塔架正在缓缓打开，准备迎接下一枚火箭，“或者，他们可以尝试去其他发射场，如果愿意承担运力损失和延误风险的话。”
“这听起来像威胁。”
“这是商业现实。”汤姆转向艾登，“博士，请展示你的项目。”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艾登做了一件他生平最讨厌的事：把革命性的技术压缩成利润数字。但他做得异常出色，或许是因为汤姆提前那句“如果他们不买，欧洲人需要多久才能自己研发出来”刺激了他骨子里的好胜心。
演示结束时，董事们沉默着。最后还是那位法国董事率先开口：“这台发动机，量产时间？”
“如果董事会批准追加投资，十二个月内可以小批量生产。”艾登说，“十八个月后装备我们自己的火箭。顺便说一句，它完全兼容赫尔墨斯火箭的接口，只需要稍微修改适配环。”
这句话让会议室温度骤降。所有人都听懂了潜台词：如果欧空局不接受新的发射价格，那么他们不仅要面临发射窗口短缺，还可能在未来面临技术代差。
“我们需要慎重考虑与欧空局的关系。”德国董事语气严肃，“太空合作是欧洲一体化的象征之一。”
“商业合作的前提是互利。”汤姆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远处的发射工位上，工程车辆正像工蚁般忙碌，“方舟前沿是一家公司，不是慈善机构。我们投入数十亿建设这座发射场，研发新技术，承担风险，这些都需要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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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位董事：“今天下午发射的那枚火箭，欧空局支付了八千万美元。而下一周，一家美国私营卫星公司要发射六十颗小型卫星，他们支付的是一亿两千万，用的还是同样的发射工位、同样的勤务塔、同样的地面支持团队。”
“我们可以给欧空局一个过渡期。”汤姆继续说，“比如，明年开始，发射价格每年递增20，三年后与市场价格接轨。同时，我们承诺优先保证他们的发射窗口，这已经是最大的诚意。”
投票在半小时后进行。当汤姆走出会议室时，夕阳正把发射塔架的影子拉得很长。艾登跟在他身后，表情复杂。
“你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艾登说，“用我的发动机当筹码。”
“技术是最大的筹码。”汤姆走向电梯，“但只有能变现的技术才是。”
“那些欧洲董事最后居然都投了赞成票。”
“因为他们算得清账。”电梯门关闭，开始下降，“新的定价方案实施后，方舟前沿的市值至少上涨30。作为股东，他们个人资产也会水涨船高。至于欧洲一体化的象征……”汤姆笑了笑，“象征不能当饭吃。”
电梯到达一楼时，汤姆收到一条短信。他看了一眼屏幕，是华盛顿的号码。
“总统要你明天回去汇报？”艾登瞥见了发送者。
“太空战略委员会第一次会议。”汤姆收起手机，“正好，我需要把今天的决议变成国家战略的一部分。”
“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白宫同意把方舟发射场定义为‘国家关键太空基础设施’，那么我们在和欧空局谈判时，就不仅仅是一家公司在讨价还价了。”汤姆走出行政楼，热带晚风带着海盐和火箭燃料残留的气味，“上车吧，博士。你和我一起去华盛顿。”
“我？又去政治场合？”
“你需要告诉那些政客，为什么美国必须掌握下一代推进技术。”汤姆坐进车内，“而且，我猜你会喜欢这个，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的人也会参会，他们的预算可比董事会大方多了。”
艾登坐进车里时，嘴里嘟囔着讨厌官僚和会议，但眼睛里的光芒却暴露了真实想法。车子驶离发射场时，最后一抹夕阳正照在发射工位上，为钢铁结构镀上燃烧般的金色。
汤姆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发射塔架在暮色中像一座现代巴别塔，而他现在要做的，是为这座塔确立新的规则，不是向上帝，而是向所有想登上塔顶的人，包括曾经的盟友。
车子加速，驶向机场。夜空开始出现星星，而赤道上的发射场依然灯火通明，准备着下一次冲破苍穹的火焰。在那火焰背后，新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