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城北区,sdl驻自由城代表处。
这里的氛围一反常态地紧绷着。这处代表处平日低调得近乎隐形,其存在仅为少数知情者所知,主要职责是协调与本地组织“曙光守望”的关系,并监管自由城电力公司的日常运维。然而今天,这座不起眼的建筑却门前车马不息,人影幢幢。
根源在于遥远的拉丁美洲。中南美战事尘埃落定后,多个国家组成了统一的拉丁同盟,并毅然加入了共产国际的阵营。自由城并未开通直飞拉美的航线,但这些拉丁同盟的代表却精准地找到了这里。
在附近的监视中心内,汤姆透过屏幕看着代表处门口那些进进出出、身影矫健的拉美人员,感到一阵熟悉的头痛袭来。“看出他们的意图了吗?”他揉了揉眉心,询问身旁的布鲁克林。这种突如其来的动向,往往预示着局势将滑向他难以掌控的深渊。
“还能是什么?萨布林找到了新朋友,就快要把我们这些旧相识忘在脑后了。”布鲁克林语带戏谑,换来的是汤姆一个无奈的白眼。
汤姆当初力排众议,协助sdl与欧盟激战,动机很纯粹:sdl已然羽翼丰满,足以独立完成革命。无论他麾下的曙光守望是否介入,萨布林的胜利都将是既定事实。既然如此,与其让sdl借助其故国势力深度介入中东,不如让曙光守望适时介入,至少还能为自由城在未来sdl的经济发展中,争取到一些招商引资的优惠条件。如今,sdl步入稳定发展期,自然需要与意识形态相近的国家广泛建交,拓展国际空间。
“我担心的不是萨布林的选择,”汤姆摇头,目光没有离开屏幕,“而是拉丁同盟和sdl如此高调地在我们眼皮底下接触,会引来多少不必要的关注。他们谈事情,难道不能换个地方?哪怕是自由城其他区也行,为什么偏偏是北区?”
这里,是曙光守望经营已久的核心区域。
此举无异于将汤姆架在火上烤,让他百口莫辩。“我估计,他们是故意的,”布鲁克林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部分真相,“想把我们也拖下水,用这种方式把我们绑上他们的战车。”
汤姆没有立刻回应。他内心极度抗拒与萨布林阵营过早地绑定在一起,至少在现阶段不行。曙光守望正处在一个极其微妙的历史节点:共产国际为扩张势力范围,不断抛出橄榄枝;而同盟国方面也在竭力示好,试图拉拢。这两大巨头,曙光守望眼下谁也得罪不起。
“我们该怎么办?”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汤姆将难题抛给了布鲁克林,他自己已是一筹莫展。
布鲁克林摊了摊手,他是标准的军事将领,对这种复杂微妙的政治棋局,同样缺乏应对良策。
“看来,只剩下走钢丝这一条路了。”汤姆长叹一声,语气中充满了疲惫与决绝。保持中立,在两大阵营的夹缝中维持平衡,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策略。但这同时也是最危险的抉择,稍有不慎,便会落得两头不讨好、两面受敌的凄惨下场。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空气中弥漫着凝重与无奈之时,监视器显示,拉丁同盟的代表们已从sdl代表处鱼贯而出,目标明确地朝着曙光守望的总部——钻石堡方向而来。
“他们来了。见,还是不见?”布鲁克林问道。
“见!难道还能把他们轰出去不成?”汤姆无奈地苦笑。若是断然拒绝,恐怕日后拉丁美洲的市场和合作机会,也将对他彻底关闭。
不久后,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为首的拉丁同盟特使步伐坚定,他伸出手,脸上是拉丁美洲特有的、混合着热情与精准算计的笑容。“汤姆先生,久仰大名。瓦尔加斯,拉丁同盟对外联络委员会特使。”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汤姆只得伸手相握,对方手掌粗糙有力,仿佛蕴含着某种坚定的意志。“瓦尔加斯特使,欢迎来到自由城。”他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不知各位在此处的商谈,是否一切顺利?”
“非常顺利。”瓦尔加斯的笑容更加灿烂,仿佛完全没有听出汤姆话语中的试探与无奈,“sdl的朋友们既慷慨又富有远见。我们正在探讨能源、基础设施,以及安全领域的全面合作。”他顿了顿,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一旁的布鲁克林,刻意加重了语气,“自由城地理位置独特,潜力巨大。我们拉丁同盟,非常重视与这片土地上‘所有进步力量’发展关系。”
“所有进步力量”这几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这不是巧合,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观众就是曙光守望。
“自由城确实欢迎各方进行建设性的合作。”汤姆字斟句酌,小心翼翼地规避着任何可能被视为站队的表述,“保持地区的稳定与繁荣,是我们的共同愿望。”
“稳定?”瓦尔加斯轻哼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汤姆先生,在这个动荡的时代,真正的稳定来自于明确的方向和坚定的盟友。一艘左右摇摆的船,最容易在突如其来的风浪中倾覆。我们拉丁同盟从血与火中诞生,因此格外欣赏那些敢于做出‘正确’选择的伙伴。”
!他向前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那股压迫感却骤然增强:“萨布林主席托我向您致以诚挚的问候。他说,他很怀念当初与您并肩作战的时光,并且深信,在更广阔的未来舞台上,曙光守望一定能找到自己‘真正’的位置。”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汤姆的心上。萨布林这不仅是在示好,更是在提醒那份未还的人情,是在暗示sdl与拉丁同盟已形成紧密纽带,而曙光守望,已被无形地网罗其中。
送走瓦尔加斯一行,汤姆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布鲁克林咂了咂嘴:“看吧,钢丝还没开始走,人家已经硬把平衡杆的一端塞进我们手里了,另一端,还牢牢攥在他们自己手上。”
“他们这是在逼我们表态,用阳谋。”汤姆深吸一口气,强迫翻涌的心绪平复下来,“我们不能被动接招,必须主动做点什么,向另一边,也向整个世界,展示我们的独立性。”
“比如?”布鲁克林挑眉。
汤姆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光芒:“立刻联系我们在欧盟的那些‘老朋友’,以自由城管理委员会的名义,正式提出重启关于战后贸易和人员往来正常化的谈判。姿态要做足,规模要搞大,必须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我们曙光守望,有自己的议程和步调,不会被任何一方的举动打乱节奏。”
“我们之前不是对外宣称,与管理委员会切断联系了吗?”布鲁克林提出疑问。
“只要他们不想让自由城的电网出问题,就不会拒绝我的‘建议’。”汤姆的语气冷硬,“在所有角色里,自由城管理委员会的表态最无足轻重,但也最能搅动局势。”他这次不仅要动用曙光守望的力量,更是要挟整个自由城的名义发声,将整个城市拖下水,逼着他们与自己共同面对。拉人下水,汤姆同样精通此道。
这是一步险棋,一种极度危险的平衡术。向欧盟抛出橄榄枝,或许能暂时安抚同盟国方面的疑虑,并向共产国际展示曙光守望不容小觑的自主性。但同样,这也可能同时激怒正积极靠拢的拉丁同盟和sdl。
“这是不是太急切了?”布鲁克林面露忧色。
“我们没有时间从容布局了。”汤姆望向窗外,自由城北区的天空,似乎也因这骤变的局势而阴云密布,“他们已经把舞台搭到了我们家门口。如果我们不主动登台,唱出自己的戏码,那就只能沦为别人剧本里的配角,甚至是随时可以被抹去的背景板。”
他转过身,面对布鲁克林,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通知所有核心成员,召开紧急会议。我们要让所有人明白,在自由城这片土地上,游戏规则,至少有一部分,必须由我们来书写。”
布鲁克林看着汤姆眼中重新燃起的、混合着警惕与野心的火焰,知道领袖已然做出了抉择。这不是简单的选边站队,而是在踏上钢丝的同时,奋力晃动脚下的绳索,让所有旁观者都无法轻易判断他的落点。前路荆棘密布,风险成倍增加,但这或许是曙光守望在两大巨头的夹缝中,唯一能为自己杀出的血路。
钢丝,已经踏了上去。脚下的绳索正在剧烈晃动,而风暴,似乎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