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9月17日，曙光守望总部，钻石堡。

冰冷的金属墙壁折射着顶灯苍白的光，将秘密会谈室映照得如同一个精密而冷漠的牢笼。汤姆注视着对面的老友萨布林，对于这位sdl领导人的突然到访，他并未表露惊讶。自上次战争结束以来，开出天价要求曙光守望对抗sdl的势力络绎不绝，都被他不动声色地一一挡回。

“世界苏维埃代表大会进行得如何？”汤姆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空前顺利。”萨布林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振奋，“所有被压迫的力量正在凝聚成一股绳。”不久前那场大会的成功，让他看到了一个新生势力撬动全球格局、甚至彻底改写历史走向的可能性，一个新的共产国际，已然诞生。

汤姆的指尖在桌面微不可察地敲击了一下。局势正不可阻挡地滑向他所预见的最坏方向。同盟国赖以维系的世界秩序，即将迎来一场巨震，一如他曾经亲身经历、并付出惨痛代价才得以终结的那场噩梦。那个几乎将世界拖入深渊的红色巨兽，正再次亮出獠牙。

“有什么具体成果？”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汤姆维持着表面上的漫不经心，试探道。

“我们签署了共同技术开放协议，苏维埃科学局正式成立。成员国之间将共享技术，携手进步。”萨布林神采飞扬，sdl长期匮乏的关键技术，如今终于得到了强有力的补充。“代表还私下调侃，说他们提供的援助，远不止二十亿那个数目。”

汤姆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萨布林这是在揶揄他，汤姆想要的价值超过二十亿的核技术，如今已被sdl纳入囊中。当然，sdl必定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例如承诺向长期稳定地供应石油。但这些，已不在汤姆需要关心的范畴之内。

“下一步，该是组建军事同盟了吧？”汤姆抛出一个尖锐的假设。技术合作一旦开启，军事上的联合便顺理成章。

“目前没有。”萨布林摇头否认，“会上确实出现过这种呼声，但各国代表普遍认为时机尚未成熟。短期内，不会有军事层面的正式合作。”

“哦。”汤姆的回应听不出任何情绪，胸腔里的心脏却疯狂擂动。萨布林的否认非但没能缓解他的焦虑，反而像是一根引线，点燃了更深的不安。现在没有，不代表未来不会有。他感到呼吸有些困难，不得不借助几次深长的呼吸，强行压下身体的颤栗。

“罗曼诺夫总理还特意向我提起你，”萨布林并未察觉汤姆的异样，继续兴致勃勃地分享，“他表示非常欢迎你来苏俄投资，届时他将亲自接待。”

“那可真是我的荣幸。”汤姆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回应。他太清楚罗曼诺夫是个何等可怕的存在。表憨态可掬，内里却深不可测。那是一位在内政外交上几乎无懈可击的恐怖对手。世人皆被他滑稽的伪装所蒙蔽，唯有汤姆，曾亲身领教过那份被脂肪包裹着的铁腕与谋略。他曾试图警告杜根总统及其内阁，但换来的只有不以为然。

几次徒劳的进谏后，他放弃了，转而将全部精力投入经营自己的势力。这或许是他当下唯一能做的、应对未来风暴的准备。

“说到这个，”萨布林趁势切入正题，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丝正式的邀请，“共产国际对你和曙光守望很有兴趣。在我的提议下，各国代表一致同意，邀请曙光守望成为共产国际的观察员。意下如何，汤姆同志？”

“同志”这个称谓像一根冰刺，扎进汤姆的耳膜。他陷入了沉默，大脑在百分之一秒内权衡着千头万绪。这个提议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接受？ 这意味着他将获得一个直达敌人心脏的听诊器，有机会窥探那红色巨兽最核心的机密，甚至可能从技术共享中获利。但代价同样惨重，这无异于在同盟国背后捅刀，杜根总统绝不会原谅这种“背叛”，曙光守望在西方世界的一切，都可能瞬间崩塌。

拒绝？这将立刻坐实他的“异己”身份，彻底关上与整个苏维埃阵营沟通的大门。他之前所有的周旋和伪装都将前功尽弃，在未来不可避免的冲突中，他将失去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源和缓冲带。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每一秒都沉重如铅。汤姆抬起眼，迎向萨布林期待的目光，终于开口，声音因极致的谨慎而略显沙哑：

“萨布林，”他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衡量，“这确实是一个令人受宠若惊的邀请。”

他话锋一转，属于顶级商人的精明与务实重回眼中：“但你也清楚我的处境。曙光守望并非主权国家，我们的网络遍布全球，与盟军各国更是签有深度合作协议。观察员的身份过于敏感，如果我今天点头，明天等待我的可能就是全球范围内的资产冻结和业务崩溃。这不仅仅是立场问题，更关系到成千上万追随我的人的命运。”

他抬手，止住想要辩解的萨布林，强调道：“我并非拒绝。恰恰相反，我认为我们可以寻求一种更低调、更务实的合作路径。或许，我们可以从具体的、非敏感的商业或技术项目着手？让实质性的成果，为未来的形式铺路。这对我们双方，都更为稳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萨布林凝视着汤姆，似乎在判断这番话里有多少真诚，多少推诿。最终，他眼中的锐光稍稍缓和，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顾虑，汤姆。谨慎是必要的。我会将你的意见带回去。观察员的位置，我们会为你保留。希望下次大会时，我们能听到更积极的回应。”

“感谢你的理解。”汤姆微微颔首，内心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但危机感丝毫未减。他刚刚在悬崖边上完成了一次危险的平衡表演。

送走萨布林后，汤姆独自立于钻石堡顶层的全景窗前，窗外是铅灰色的厚重云层，预示着山雨欲来。那架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垂直起降飞行器，正无声地没入阴霾之中。

“同志”他低声咀嚼着这个词汇，唇边掠过一丝冰冷的弧度。与虎谋皮，其险无比。但他深知，为了应对那个注定到来的、他曾亲身经历的黑暗未来，他必须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哪怕是来自未来的敌人。

“通知‘方舟’实验室，科研资金翻倍。要他们尽快完成任务。”

飞行器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汤姆知道，世界的棋盘已被再次搅动，而他，既是棋手，也是棋子。他必须在这场愈发诡谲的巨浪中，为曙光守望，也为那个模糊却坚定的信念，寻找到存续的方舟。

风暴将至，他必须比风暴更快。

四十小时后，华盛顿特区，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橡木、皮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虑。杜根总统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红木桌面，听着中央情报局局长的汇报。窗外，夕阳给这座象征权力的建筑涂上了一层虚假的温暖。

“sdl与、苏俄的技术共享协议已经确认签署，科学局开始运转。我们评估，这将在18至24个月内，显着提升sdl及其盟友在导弹、能量武器和材料科学领域的实力。”局长的声音平板，但字句沉重。

杜根揉了揉眉心。“罗曼诺夫他比我们预想的要能干。他把这些散沙凝聚起来了。”他顿了顿，看向一直沉默坐在沙发上的汤姆，“你那边有什么消息？萨布林刚离开你那里不久吧。”

汤姆的存在，杜根心知肚明，这是一种默许的默契。只要曙光守望的技术和资源能为盟军所用，杜根愿意对他的某些“越界”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汤姆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放松，眼神却锐利。“他邀请曙光守望成为世界苏维埃代表大会的观察员。”

办公室内瞬间陷入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情报局长猛地看向汤姆，眼神里充满了审视。

杜根总统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盯着汤姆，缓缓开口：“你的回答是？”

“我拒绝了。以商业实体的敏感性和对现有合作协议的尊重为由。”汤姆的回答清晰而冷静，“但我暗示了对具体技术合作项目的开放性。”

杜根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带着一丝疲惫和嘲讽。“观察员他们倒是想得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汤姆，你做得对。拒绝是唯一的选择。但是，‘开放性’你要把握好尺度。我不希望有一天，我们的卫星拍到曙光守望的运输机在sdl的机场卸货。”

“我明白，总统先生。”汤姆平静地回答，“尺度一直是我赖以生存的根本。与他们保持一条开放的沟通渠道，在某些时候，可能比完全关闭更有价值。我们能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杜根转过身，目光如炬：“前提是，你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朋友。”

“我一直很清楚，总统先生。”汤姆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正因如此，我才更需要知道敌人到底想做什么。萨布林否认了近期组建军事同盟的可能。”

“你信吗？”情报局长插话。

“我不信。”汤姆摇头，“但这意味着他们内部存在分歧，或者准备尚未完成。这本身就是一个有价值的情报。”

“那自然最好，先生们。”杜根总统结束了会议，“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和欧盟的会议要开始了，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