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小型飞机从观测站附近的临时跑道起飞,掠过下方苍茫厚重的黄土高原,向着东南方向的a市飞去。
飞机上除了驾驶员,只有顾星澜、江听砚和陈刚三人。顾星澜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如同大地脉络般的沟壑山川,感受着掌心烙印与下方土地那若即若离的、温暖而稳固的连接,心中纷杂的思绪渐渐沉淀。
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a市郊外一个隶属于特殊部门的保密机场。一辆外观普通、内部却经过防弹防爆改装的黑色suv已经等在那里。陈刚亲自开车,江听砚陪顾星澜坐在后座。
车子没有进入市区,而是绕了些路,从一条相对僻静的道路驶入了a大校园,直接停在了考古文博学院附近一栋相对安静的老宿舍楼下。这里出入管理严格,且已经提前做好了安排。
“到了。”江听砚率先下车,替顾星澜拉开车门。初夏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熟悉的校园气息扑面而来,带着青草、书本和淡淡的青春躁动感,与黄土高原的苍茫肃杀截然不同。
顾星澜深吸了一口这熟悉的空气,感觉自己那颗因连日惊变而紧绷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我就送你到这里。”江听砚站在车旁,身姿依旧挺拔如松,阳光在他肩章上跳跃,“陈刚和他的小组会在附近。你的手机里已经存好了紧急联络方式,我的号码在第一个。记住,安全第一。”
“嗯。”顾星澜抬头看着他,阳光有些刺眼,让她微微眯起了眼,“你……也要注意休息。”
江听砚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唇角极轻微地勾了勾,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好。”他应了一声,然后对陈刚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了车上。
黑色suv悄无声息地驶离,很快消失在校园道路的尽头。
顾星澜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片刻后,才转身,拖着依旧有些虚软但已经能自由行走的脚步,慢慢走进了宿舍楼。
她的回归在宿舍楼里引起了一点小小的波澜。室友们早就从“辅导员”那里得知她“野外调研受伤”的消息,此刻见到她安然回来,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
都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表示关心,又好奇地打听“地质灾害调研”刺不刺激。顾星澜早已准备好了一套说辞,含糊地应付了过去,只说遇到了小范围的山体松动,受了点惊吓,没什么大事。
躺在自己久违的、铺着干净床单的床铺上,听着室友们为了期末考试临时抱佛脚的哀嚎和分享的校园八卦,顾星澜感到一种近乎奢侈的平静与安宁。
她闭上眼,掌心贴着微凉的床单,那暗金色的烙印安静地存在着,像一枚沉睡的古老印章。
她知道,平静只是表象。体内的力量在缓慢而坚定地复苏,与大地那种玄妙的连接感时隐时现。
“教授”的阴影未曾远离,甚至可能因为她这次的表现而更加关注她。江听砚和异能局为她构筑的保护网之外,是依旧暗流涌动的现实。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方小小的、充满人间烟火的天地里,她可以暂时卸下重担,做一个需要复习备考、会因为食堂糖醋排骨卖完了而有点小沮丧的普通女大学生。
然而,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三天后的傍晚,顾星澜独自在图书馆古籍修复区的角落里,翻阅着一本关于西周地方城邑考古报告的旧书,试图为缓考科目积累点素材。
夕阳的余晖透过高大的窗户,在陈旧的书桌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突然,她掌心的烙印毫无征兆地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
不是之前感应地脉时那种宏大平缓的脉动,而是一种尖锐的、冰冷的、带着明显恶意的刺痛感!如同一根浸透了毒液的冰针,轻轻刺了她一下!
顾星澜浑身一僵,立刻合上书,警惕地环顾四周。修复区里人很少,只有远处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戴着眼镜在小心翼翼地托裱一幅残破的画卷,还有两个学生在另一头的书架间低声讨论着什么,一切看起来正常无比。
但那刺痛感无比真实,而且方向……她凝神感知,暗金色的烙印微微发热,传递来一种模糊的方位指向——来自图书馆地下?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来自与图书馆地基相连的、这座城市古老地层深处的某个角落?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散发出一缕极其隐晦、却让她的烙印感到强烈排斥和预警的阴冷气息。
不是地脉的自然能量,也不是“教授”那种典型的污染能量。而是一种更……古老,更诡异,带着一种森然死寂和邪异吸引力的东西。
就像她在那个战国墓的盗洞里,第一次接触到那卷沾染了无数血煞之气的帛书时的感觉,但更加凝练,更加……“有意识”?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有些大,带倒了椅子,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远处的老教授和那两个学生都抬头看了过来。
顾星澜勉强笑了笑,扶起椅子,快速将书本塞回书架,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古籍修复区。直到走出图书馆,沐浴在初夏温热的晚风中,她剧烈的心跳才稍微平复。
她抬起手,看着掌心在暮色下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纹路。
刚才那是什么?
这座她生活了两年多的、看似平静祥和的大学校园地下……藏着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