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步检查完成。”疗组长走了过来,向江听砚汇报,
“顾同志身体有多处轻微能量灼伤和力场挤压伤,内脏有轻微震荡,精神力损耗极其严重,接近枯竭边缘。但生命体征已稳定,无致命伤。最奇怪的是她掌心的那个……印记。
我们的设备检测到其中残留着一种极高阶、性质奇特的惰性能量,与地下平息的那股地火能量有同源共鸣,但又更加复杂深邃。目前无法判断其具体状态和对她身体的长期影响,需要更深入的检查和观察。”
江听砚点点头:“全力治疗,用最好的资源。她需要绝对静养。在她醒来并确认无碍前,这里的消息,尤其是关于她具体作用的细节,列为最高机密,仅限于在场核心人员知晓。
对外统一口径,就说我们成功启动并测试了新型地脉稳定装置,配合自然能量周期变化,平息了这次异常地质活动。”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接下来的几天,观测站内外一片忙碌。后续的监测、数据整理、灾情评估、民众安抚与有限度的解释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得益于及时的疏散和顾星澜的关键行动,此次事件最终被定性为“一次罕见的、烈度较强的构造性能量释放事件”,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和少数人员轻伤,但避免了最可怕的后果。
异能局和协作科的高层在收到详细报告后,震惊之余,也迅速做出了相应部署,一方面加强对“星枢天罗”其他潜在节点的监测与保护,另一方面则加大了对“教授”及其残余势力的追查力度。
顾星澜在生命维持舱中沉睡了两天两夜。期间,她的生理指标逐渐恢复正常,但精神力恢复缓慢,掌心的烙印也始终黯淡无光。
直到第三天清晨,她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布满各种医疗仪器的天花板,鼻腔里是淡淡的消毒水和营养液的气味。身体感觉沉重而酸软,尤其是大脑,像是被掏空后又塞进了棉花,运转迟缓。
但一种奇异的、深层次的平静感笼罩着她,仿佛与脚下的大地建立了某种前所未有的稳固连接。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立刻惊动了守在一旁的医疗仪器和人员。
“顾同志,你醒了?”一名护士惊喜地凑过来,“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顾星澜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水……”
温水通过吸管流入喉咙,缓解了干渴。她微微侧头,看到了坐在不远处椅子上,单手支额似乎在小憩的江听砚。
他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层胡茬,穿着有些褶皱的制服,与平日里那个永远一丝不苟的江监察判若两人。
似乎是感应到她的目光,江听砚立刻醒了过来,锐利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病床,正好与她还有些迷茫的视线对上。
他几乎是瞬间起身,几步就跨到了床边,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俯身,仔细地打量着她的脸,目光在她眼睛、嘴唇和略显苍白的脸颊上逡巡,仿佛在确认她是否真的清醒,是否完好。
“江……听砚?”顾星澜轻声唤道,声音依旧沙哑。
“嗯。”江听砚应了一声,声音有些低哑。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额头或脸颊,但手指在空中顿了顿,最终只是轻轻替她掖了掖被角,“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身上有没有哪里痛?”
一连串的问题,透着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关切和紧绷。
顾星澜轻轻摇了摇头,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态:“还好,就是没力气,头有点沉。我睡了多久?下面……怎么样了?”
“你睡了差不多六十个小时。”江听砚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地火之门’的能量暴动已经基本平息,落星滩的紊乱也在快速好转。你成功了,星澜。”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顾星澜能听出其中蕴含的沉重。她知道,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他一定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那就好……”顾星澜松了口气,随即又想起什么,抬起自己的右手,看向掌心。
那里,原本清晰复杂的金色星图烙印,此刻只剩下一些极淡的、近乎肤色的浅浅纹路,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烙印本身也感觉不到任何温度或能量流动,像是彻底沉寂了。
“烙印……好像没什么反应了。”她有些不确定地说,心里空落落的。虽然之前这股力量让她感到陌生和负担,但骤然失去,又有些不习惯,更担心这是否意味着什么不好的后果。
江听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神微凝。他早就从医疗组那里知道了烙印的变化。
“医疗组检查过,说是能量耗竭后的沉寂状态,但核心结构似乎无损。可能需要时间恢复,或者……需要特定的条件重新激活。”他顿了顿,看着她,“你当时在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不想说,可以不说。”
顾星澜回忆起那短暂却惊心动魄的经历,组织了一下语言,将如何引动烙印共鸣、如何“听”到龙脉之音、如何净化污染、以及最后那仿佛达成契约般的“龙吟”与馈赠,尽量清晰地描述了出来。
只是关于那玄之又玄的“心印同频”和浩瀚星空的感觉,她有些词穷,只能含糊带过。
江听砚听得极其认真,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所以,你不仅是安抚疏导了能量,更相当于是与这片区域的龙脉‘意识’进行了沟通,达成了某种……协议?而烙印的力量,因此消耗殆尽,但也因此得到了某种更深层次的‘认可’?”
“可以……这么理解吧。”顾星澜点点头,“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我成了它(龙脉)与这片土地上的其他部分、甚至可能和‘星枢天罗’其他节点沟通的一个……桥梁?或者滤波器?
烙印像是我的‘工作证’和‘操作工具’,用过度了,暂时失效了。但它给我的那种连接感还在,只是变得很微弱,很被动。”
“桥梁……滤波器……”江听砚重复着这两个词,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这或许解释了为什么她能隔空影响西郊的窃取点,为什么能直接与地火核心共鸣。
她的异能,在烙印的加持下,产生了某种质变,不再仅仅是操控土石,而是成为了能与大地意志沟通的“媒介”。
“这件事的层级,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异能事件的范畴。”
“我会向上级做详细汇报。关于你烙印的具体情况和后续变化,需要最高级别的关注和研究支持,但前提是绝对保证你的安全和自愿。在你完全恢复并准备好之前,不会有任何强制性的检测或询问。”
他的承诺让顾星澜感到安心。她知道,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太过特殊,必然会引起上层的极大兴趣。有江听砚在,至少能最大程度地避免她成为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谢谢。”她轻声说。
江听砚看着她依旧苍白的脸和眼底的疲惫,心头的弦并未完全放松。
“‘教授’那边,根据你之前提供的能量窃取点线索和这次事件中暴露的污染能量特征,我们已经锁定了几个重点怀疑对象和可能的活动区域。总部正在协调力量,准备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清剿行动。你好好休息,这些事暂时不用操心。”
顾星澜点点头,倦意再次袭来。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那我……什么时候能回学校?马上要期末了……”她的考古专业,还有那么多知识点没背呢。重生回来,她可不想挂科。
江听砚被她这跳跃的思维弄得怔了一下,随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很快又被担忧取代。
“至少还要观察一周。学校那边我会帮你处理好,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恢复健康。其他的,以后再说。”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顾星澜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确实不适合乱跑,便不再坚持,乖乖闭上了眼睛。
在重新陷入沉睡之前,她模糊地感觉到,有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极其轻柔地、短暂地拂过了她的额头。
很轻,很快,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但她微微翘起的嘴角,却泄露了一丝真实的笑意。
窗外,黄土高原的朝阳正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千沟万壑。大地深处,那曾经狂暴的脉搏,如今已化作深沉平稳的呼吸,与天穹之上的星辰,遥相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