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仿古挂钟的秒针,发出规律而微弱的“嗒、嗒”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顾星澜捧着那块温润而沉重的黑色石板,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其内部传来的、如同星辰呼吸般的微弱脉动。
掌心褐痣的位置,更是传来前所未有的灼热与麻痒感,仿佛有什么东西被长久封印后,终于感应到了同源的气息,开始苏醒。
烙印?同源?
她猛地想起掌心这枚自重生起就存在的、与土系异能伴生的褐痣。难道这就是导师所说的“烙印”?
这褐痣……与这块来自始皇陵的黑色石板有关?与那横跨数千年、遍布华夏大地的“星枢天罗”网络有关?
江听砚的震惊不亚于她。他紧紧盯着那块石板,以及石板上那微缩却无比精密的星图和“归墟之引”印记,眼神锐利如鹰隼。
他能感觉到,这块石板绝非凡物,其蕴含的能量等级和信息的完整性,远超他们之前收集到的所有碎片!
更重要的是,它此刻与顾星澜,与那印记投影产生的共鸣,清晰地指向了一个事实——顾星澜本人,确实是解开这一切谜团的关键钥匙!
“张教授,”江听砚率先打破沉默,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陈柏年教授还说过什么?关于这块石板,关于‘烙印’,关于‘门’?”
张文渊教授缓缓摇头,脸上带着追忆与困惑交织的神情:“老陈为人谨慎,尤其在生命的最后几年,似乎被某些发现所困扰,变得有些……讳莫如深。
他只说,这块石板是‘地图’的一部分,或许是指引,或许是警告。上面的星图并非单纯的天文记录,而是一种需要特殊‘视角’或‘媒介’才能解读的密码。至于‘烙印’……”
他看向顾星澜,目光落在她下意识紧握的左手,“他说那是一种传承,也是一种责任,更可能是……一把双刃剑。他叮嘱我,如果有一天,你展现出某些‘不同寻常’的特质,而外界又有不寻常的事情围绕你发生,就把这个交给你。现在看来……”
他苦笑了一下,“似乎都让他说中了。”
顾星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巨大的冲击中冷静下来。
她低头凝视着石板上的星图,那些星辰的位置、连接线的走向、能量节点的标注……在她的“地脉之眼”感知和lv4异能的牵引下,仿佛活了过来,不再是冰冷的刻痕,而是一幅动态的、立体的能量流转图谱!她甚至能隐约“听”到,石板内部传来极其微弱、却充满古老韵律的能量吟唱!
“我能……感觉到它。”她抬起头,看向江听砚和张文渊,声音有些干涩,“它在……‘呼唤’我体内的某种东西。这块石板,可能是一个……‘激活器’,或者‘验证终端’。”
江听砚眼神一凝:“不要贸然尝试!我们还不清楚它的机制和潜在风险!”
“我知道。”顾星澜点头,但她能感觉到,石板与自己的联系正在自发地、缓慢地增强,仿佛两块磁石相互靠近。
“但我有种感觉,光是持有它,接触它,信息就已经开始传递了。”小心地放在客厅的红木茶几上,
“张教授,导师有没有留下关于如何‘安全’解读它的提示?或者,关于他当年发现它的具体地点、殉坑的情况?”
张文渊努力回忆:“地点他提得很少,只说是骊山北麓一处极其隐秘的天然溶洞,后来被秦陵工程改造利用,位置在现代勘测的陵区外围缓冲带,未被列入常规保护范围。
至于解读……他说需要‘静心观想,以神触之’,似乎是某种古代冥想或精神感应法门。他还提到过一种可能,需要‘地脉为引,星辉为媒’……”
他顿了顿,“老陈对古代巫祝、方士之术有些研究,但他本人并不相信那些超自然的东西,更多是从文化人类学和心理学角度去解读。可看他晚年的状态,似乎……有些东西动摇了他的信念。”
地脉为引,星辉为媒。这与顾星澜所知的“星枢天罗”运作原理何其相似!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被放置在茶几上的黑色石板,表面那微缩的星图,骤然亮起了柔和而清晰的银色星光!不是反射灯光,而是石板自身在发光!尤其是那个“归墟之引”印记,更是如同活过来的眼睛,散发出幽幽的蓝白色光芒!
与此同时,顾星澜腕上的黑曜石腕带发出急促的嗡鸣,能量读数直线飙升!而她掌心的褐痣,灼热感达到了顶点,仿佛要燃烧起来!一股磅礴、古老、浩瀚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石板与她的联系,猛地冲入她的脑海!
“啊——!”顾星澜闷哼一声,身体剧震,眼前瞬间被无尽的星光和复杂的能量图谱填满!无数破碎的画面、奇异的符号、难以理解的低语、以及一种跨越时空的悲怆与决绝,疯狂地涌入她的意识!
她看到——无尽的星海在旋转,与大地上纵横交错的能量光脉遥相呼应;
看到——先民在巍峨的祭坛上仰望星空,举行着庄严而神秘的仪式;
看到——巨大的青铜仪器在星辉下缓缓运转,引导着地底磅礴的能量;
看到——黑暗的深渊在蠕动,被无数星光锁链和山岳般巨大的石碑镇压;
看到——身着古朴服饰的人们,将一块块类似的黑色石板,秘密埋藏于龙脉的关键节点;
最后,她看到——一幅更加宏大、几乎涵盖整个华夏地貌的立体能量网络全息图,在意识中轰然展开!
而其中一条最为明亮、贯穿南北的主脉之上,数个被特别标记的“穴眼”位置,如同灯塔般闪烁!其中一个“穴眼”的光标,正与石板上“归墟之引”印记的位置,以及她感知中鄱阳湖区域的能量异常点,完美重合!
信息流来的猛烈,去的也快。短短数秒,星光敛去,石板恢复了平静,只有表面的刻痕似乎比刚才更加清晰了一些。
但顾星澜却如同虚脱般,身体晃了晃,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布满冷汗,脑海中充斥着大量未经消化、杂乱却无比珍贵的信息碎片!
“星澜!”江听砚一步跨到她身边,扶住她的胳膊,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紧张,“怎么样?”
张文渊教授也惊得站了起来。
顾星澜闭着眼睛,急促地喘息了几口,才勉强压下脑海中的翻腾。她靠在江听砚的手臂上,感受到那股沉稳的力量,心神稍定。
“我……看到了很多……”弱,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星枢天罗’的网络图……比我们想象的更完整……‘归墟之引’是其中一个关键的‘锁眼’,位于长江龙脉与古彭蠡泽交汇的‘水龙之睛’……那里……可能就是‘门’的所在地!还有其他几个主要‘锁眼’的位置……我记下了大概……”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每说一句,江听砚和张文渊的脸色就震动一分。
这简直是天降宝藏!困扰他们许久的坐标定位、网络结构问题,竟然以这种方式,直接呈现在了顾星澜的意识中!虽然信息庞杂模糊,但方向和大体位置已经明确!
“你先别说话,休息一下。”江听砚果断地将她扶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同时快速对陈刚下令,“立刻启动最高级别防护!屏蔽整个安全屋及周边所有能量和信号外泄可能!调集最好的医疗和精神安抚资源待命!”
他意识到,这块石板和顾星澜的“烙印”,其重要性和敏感性,已经超出了之前的任何发现!这不仅仅是线索,更可能是引爆一切的导火索!
“张教授,”江听砚转向张文渊,语气无比严肃,“今晚您所见所闻,以及这块石板的任何信息,都必须绝对保密。为了您的安全,也为了大局。在事情明朗之前,恐怕需要委屈您暂时留在这里,我们会安排最周全的保护。”
张文渊教授显然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他看了看虚弱的顾星澜,又看了看那块恢复平静却更显神秘的黑色石板,长长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我明白。老陈托付的事情,我已经做到。剩下的……就交给你们这些专业人士了。只希望……星澜这孩子,能平安。”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长辈的担忧。
很快,医疗组赶到,对顾星澜进行紧急检查和调理。确认她只是精神冲击过大,并未受到实质污染或损伤后,众人才松了口气。
江听砚将黑色石板小心收入一个特制的、完全隔绝能量的铅匣中,与之前那个“归墟之引”印记投影数据一起,列为核心绝密。
夜深人静,安全屋再次被严密的警戒包裹。
顾星澜躺在休息室的床上,虽然身体疲惫,精神却异常活跃。脑海中那幅一闪而过的“星枢天罗”全息网络图,以及几个关键“锁眼”的位置,如同烙印般清晰。她反复回忆、梳理着那些碎片信息。
其中一个“锁眼”的位置,让她格外在意——那似乎位于黄土高原的某处,黄河几字湾的腹地,能量标注呈现出一种极其隐晦的“内守”与“转化”特性。
这个位置……与她前世记忆中,某次参与保护性发掘的、一个极其神秘且未被完全公开的仰韶文化晚期超大型祭祀遗址的位置,高度重合!
难道那个遗址,也是“星枢天罗”网络的一部分?甚至可能是更早期的关键节点?
另外,信息碎片中,关于“门”的描述,除了“归墟之引”对应的可能是“水门”,似乎还隐晦提到了“火门”、“风门”、“地门”……难道对应不同的龙脉属性和能量性质?
而“守门人后裔”筛选“钥匙”的标准……“能承受真实,平衡地脉星辉,不被疯狂吞噬”……这似乎不仅仅是对能力的要求,更是对心性、意志,甚至可能是某种“血脉”或“传承”的要求?
自己身上的“烙印”,究竟代表着哪一种?
纷乱的思绪中,她渐渐沉入睡眠。梦中,仿佛有无数星辰环绕,脚下是奔流不息的光脉大河,一个古老而威严的声音在星空间回荡,诉说着关于守护、牺牲与禁忌的久远契约……
隔壁书房,江听砚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摇曳的竹影,手中摩挲着那枚冰冷的铅匣。他的目光深邃如夜空,脑海中回响着顾星澜虚弱却坚定的描述,以及张文渊教授转述的陈柏年教授的遗言。
“烙印……钥匙……门……”
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眉头紧锁。
顾星澜无疑是关键。但越是关键,意味着她面临的危险和承受的压力就越大。“教授”和“守门人”的目光,恐怕很快就会彻底聚焦在她身上。
他必须加快步伐。必须在风暴彻底降临前,掌握更多的主动权。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打开加密通讯,向总部发送了最高优先级的行动申请和建议——调集一切可用资源,对顾星澜提供的几个关键“锁眼”行最高级别的秘密勘察与评估;
同时,启动对陈柏年教授生前所有研究资料、人际网络的彻底复查;加强对所有已知与“古代能量文明”相关势力的监控与情报搜集。
信息发出,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休息室的方向。
想到她苍白着脸、却眼神晶亮地描述星图网络的样子,想到她依靠在自己手臂上时传来的细微颤抖,江听砚冷硬的心底,某个角落悄然软化,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
保护她。
不只是因为任务和责任。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又如此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