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报告发出后,如同石沉大海,整整两天没有回音。顾星澜并不意外,江听砚那边必然事务繁杂,西北的后续、对“教授”的全面调查、以及他自身的伤势恢复,都需要时间。她按捺住心头的急切,继续着自己的步调。
白天,她依旧是那个学业优秀、略显安静的考古系学生。夜晚,则化身为隐匿于都市阴影下的异能锤炼者与暗影调查者。
lv4的力量让她行事更加从容隐蔽。她甚至尝试着,在不改变物体宏观形态的前提下,用精神力轻微“调整”宿舍窗台一小盆绿植土壤的微观结构,使其更加疏松透气,仅仅一天后,那盆原本有些蔫头耷脑的绿萝就精神焕发,叶片油亮。
这种对物质“生命力”层面的微弱影响,让她对土系异能的认知又深了一层。
同时,她开始有意识地在城市范围内,特别是图书馆、老鸦坡这类出现过异常痕迹的区域周边,进行周期性的“能量环境扫描”。
她将这种扫描称为“城市地脉微体检”,试图建立起一套属于她自己的、对异常能量活动的早期预警机制。虽然范围有限,精度也无法与协作科的专业设备相比,但这是一种主动的、基于自身能力的防御。
第三天下午,顾星澜正在自习室复习下周的《科技考古学》考试重点,腕带终于传来了轻微的、特定的震动频率——有加密信息回复。
她走到走廊僻静处查看。
信息来自一个陌生的内部代码,但验证层级极高。
“报告已收悉,线索价值重大。黑色残片能量特征已纳入追踪数据库,与‘教授’关联性正在进一步确认。老鸦坡及古籍区已列入监控名单。近期会有新任务下达,请保持待命状态,专注自身恢复与提升。——协作科指挥中心(代号‘磐石’)”
不是江听砚直接回复,而是以指挥中心的名义。这说明她的发现已经进入了更高层级的处理流程,也意味着“教授”的威胁等级被进一步调高。江听砚或许仍在处理更紧要的事务,或者……他的伤势恢复情况不如预期?
顾星澜压下心中那丝细微的担忧,回复了“收到”二字。
新的任务会是什么?会是针对“教授”的主动行动吗?还是又发现了新的异常遗迹?
她回到自习室,却有些难以集中精神。目光落在《科技考古学》教材上关于“遥感探测与地下遗迹发现”的章节,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模拟起各种可能遇到的任务场景和应对方案。
傍晚,她收到林薇发来的信息,约她一起去校外新开的一家小火锅店改善伙食。顾星澜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适当的放松和融入普通生活,或许也是保持心态平衡的一种方式。她答应了。
火锅店人气很旺,热气蒸腾,香气四溢,充满了烟火气和年轻人的喧闹。林薇叽叽喳喳地说着系里的八卦,抱怨着难啃的甲骨文,又憧憬着暑假的实习安排。
顾星澜微笑着听着,偶尔附和几句,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属于普通大学生的、简单琐碎的烦恼和快乐。
“哎,星澜,你听说没?”林薇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咱们系里好像接了个‘大活儿’!”
“大活儿?”顾星澜夹菜的手微微一顿。
“嗯!我听孙教授的助教师兄偷偷说的,好像是哪个地方的重大考古发现,需要咱们系支援人手做现场清理和初步整理,可能暑假前就要抽调一批高年级和表现好的低年级同学去!”林薇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要是能选上就好了,听说补贴高,还能涨经验!”
考古发现?支援人手?顾星澜心中一动。这会是巧合吗?
她状似随意地问:“知道是哪里吗?”
“具体地点还不清楚,好像是南方,靠近江边?师兄说挺偏的,但发现的东西好像很不得了,具体的保密级别挺高。”林薇摇摇头,随即又雀跃起来,“不管啦,希望我能被选上!星澜,你成绩那么好,肯定没问题!”
顾星澜笑了笑,没有接话。南方,江边,重大发现,高保密级别……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很难不让她产生联想。会是协作科借助正规考古渠道,对某个新发现的异常遗迹进行“合法”介入吗?
如果是这样,那个“新任务”或许就与此有关。
这顿火锅吃得有些心不在焉。顾星澜的思绪已经飘向了可能的任务地点和将要面对的未知。
接下来几天,系里果然开始流传要抽调学生参与重大考古项目的消息,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不少同学都暗中努力表现。
顾星澜则一如既往,只是私下里,她开始有针对性地查阅长江中下游地区,尤其是那些历史上水患频繁、传说众多区域的考古资料和地质报告。
她重点留意那些与“祭祀”、“镇水”、“怪异墓葬”或“古代工程遗迹”相关的记载。同时,也通过腕带的有限权限,查询协作科资料库中,长江流域是否有已记录在案的、未被公开的微弱异常能量活动报告。
收获寥寥。公开资料大多泛泛而谈,内部数据库的查询受到权限限制。但她并未气馁,这种大海捞针的准备工作本身,就是一种积累。
一周后的深夜,顾星澜正在宿舍进行例行的精神力温养,腕带突然传来一阵比普通信息更急促的震动——紧急通讯请求!而且是来自江听砚的私人加密线路!
她立刻接通,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是我。”江听砚的声音传来,比上次通话时听起来有力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背景音很安静,“休息得怎么样?”
“很好。你呢?伤怎么样了?”顾星澜问。
“恢复中,不影响行动。”江听砚直接跳过了寒暄,语气转为严肃,“新任务来了。长江中游,鄱阳湖以西的‘落星滩’,三天前因异常枯水,露出大片湖床,当地渔民发现湖床上出现大规模、排列规整的石阵,以及疑似古代建筑基址。地方文物部门初步勘察后上报,情况特殊,已由我们接管。”
落星滩?石阵?古代建筑基址?顾星澜立刻回忆起之前查阅的资料,那个区域历史上被称为“彭蠡古泽”,水域变幻莫测,沉船遗迹众多,民间也有关于“湖底古城”的传说。
“石阵有什么特殊?”她敏锐地问。
“石阵的排列,经初步航拍分析,与已知的任何古代天文或祭祀遗迹模式都难以完全对应。但研究所的专家在对比了你提供的青铜盒、二里头纹路以及西北遗迹的部分数据后,认为其整体布局,存在一种拓扑结构上的低度相似性。”
江听砚顿了顿,“更重要的是,现场检测到了微弱的、持续性的能量波动,性质……前所未见,既非纯粹的星力引导,也非地脉躁动,更不是西北那种阴邪怨念,而是一种……混合的、稳定的、带有强烈‘信标’或‘共鸣’意向的能量场。”
“信标?共鸣?”顾星澜蹙眉。
“意思是,它不像一个自洽的能量设施,更像一个……等待被‘激活’或者‘呼应’的‘接收器’或‘中转站’。”声音低沉下去,
“而且,根据能量衰减模型反推,这个‘信标’被激活或显现的时间,可能就在近期。我们怀疑,这并非自然枯水导致遗迹暴露那么简单,很可能与某种周期性或被触发的机制有关。”
周期性?被触发?难道和特定的天象、水文条件,或者……人为因素有关?“教授”的身影再次浮现在顾星澜脑海。
“任务是什么?”她直接问道。
“以京大考古系实习生的身份,加入即将派往落星滩的支援团队。你的任务是,利用你的地脉感知和能量敏感性,近距离接触并评估石阵和遗迹的能量场,寻找其运作规律、可能的‘激活’条件或‘呼应’对象,并判断其潜在风险。
同时,留意现场是否出现任何可疑人员或异常活动。”江听砚条理清晰地交代,“团队明天中午出发,具体安排和身份掩护资料稍后发给你。这次任务可能涉及水下或泥沼环境,做好准备。”
“明白。”顾星澜应下,心中已然开始快速盘算需要携带的物品和可能遇到的状况。
“这次任务,水下环境复杂,能量场未知,风险等级初步评估为‘中高’。”江听砚语气加重,“跟紧大部队,不要擅自行动。遇到无法应对的情况,优先自保,及时呼叫支援。”
他的叮嘱比以往更加细致。
“我会小心的。”顾星澜道,随即又问,“你……会去吗?”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会在后方指挥中心。伤势需要最后一段恢复期,无法进行高强度野外作业。”江听砚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现场由陈刚负责,他认识你,会配合你。”
“嗯。你好好养伤。”顾星澜说道,心底却莫名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但很快被即将执行任务的责任感和兴奋感取代。
结束通讯,详细的行程安排、身份资料、落星滩地区的基础情报以及一些针对性的准备建议,很快通过加密通道传到了她的腕带上。
顾星澜立刻开始着手准备。专业的考古工具、防水装备、必要的药品、高能量食品……还有她从不离身的加密笔记本和几件特制的小工具。她将lv4的异能也纳入考量,思考着在水下或泥泞环境中,土系能力可以如何有效运用。
就在她忙碌整理时,手机忽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她看了一眼,没有立刻接。点,陌生来电……
铃声执着地响了十几秒,才戛然而止。
顾星澜拿起手机,看着那个未接来电,心中升起一丝疑虑。会是谁?推销?打错了?
她将这个号码记下,没有回拨,但留了个心眼。
夜色渐深,宿舍楼逐渐安静下来。
顾星澜最后检查了一遍背包,确认无误后,和衣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精神逐渐沉静。
落星滩,未知的石阵,奇异的“信标”能量场,还有可能潜伏在侧的“教授”
一场新的探索与博弈,即将在烟波浩渺的鄱阳湖畔展开。
而她,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只是,那个深夜的未接来电,如同投入心湖的一颗小石子,泛起的细微涟漪,久久未曾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