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镇的考古实习在最后两天波澜不惊地结束了。
第二天清晨,一队穿着“省地质环境监测中心”制服的人员抵达了遗址,以“发现潜在地质灾害隐患,需进行详细勘测”为由,迅速封锁了顾星澜标记出的那片河岸区域,拉起了警戒线,态度专业且不容置疑。
张涛看着那些专业设备和不苟言笑的工作人员,又偷偷瞄了一眼神色如常、正专心整理探方记录的顾星澜,心里的那点怀疑和小心思彻底偃旗息鼓。
他暗自庆幸自己昨天没有做出更出格的举动,同时把那段录音默默删除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顾星澜则配合着完成了最后的实习收尾工作,将清理出的器物仔细编号、绘图、装袋,表现无可挑剔。
只有她自己知道,当那支“地质监测”小队中一个面容平凡、目光却异常锐利的队员与她擦肩而过,几不可查地对她微微颔首时,她悬着的心才真正放下。
江听砚的人,效率果然极高。
实习队满载着泥土、汗水和初步的考古成果,以及学生们或兴奋或疲惫的议论,踏上了返程的大巴。顾星澜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青川镇渐渐远去,思绪却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二里头的远古星图,青川镇地底的负面能量,还有蛰伏的“教授”与“烬”组织……这些散落的点,在她脑海中隐约构成了一张模糊却危险的网络。而她,正身处网中。
回到学校,生活再次被课表填满。但顾星澜能感觉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手腕上的银色腕带已经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偶尔会传来轻微的能量脉动,提醒着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她查阅资料的权限似乎也悄然提升了,一些之前需要特殊申请才能调阅的内部考古简报和地质报告,现在可以比较顺利地获取。
她开始有意识地将课堂所学与“另一份工作”结合起来。当教授讲解古代祭祀遗址的选址原则时,她会思考其中是否蕴含着对地脉能量的朴素认知;当研究青铜器纹饰演变时,她会格外留意那些可能与能量回路相关的特殊符号。
同时,她对自身异能的锤炼也进入了一个新阶段。lv3的瓶颈已经松动,她不再满足于简单的操控,开始尝试更复杂的应用。
比如,尝试将精神力与土石元素更深层次地结合,模拟出不同地质年代地层的“触感”和“能量印记”,这在她看来,或许能成为未来在复杂环境下快速判断遗址年代或能量异常的“快捷方式”。
日子在平静的忙碌中悄然流逝。直到一周后的傍晚,顾星澜刚从图书馆出来,腕带传来一阵与平时不同的、规律的短促震动——这是紧急联络的暗号。
她立刻走到僻静处,激活了通讯。
“顾星澜,立刻到校门口,黑色车牌尾号739的suv。”江听砚的声音传来,比平时更加简洁,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紧迫感,但背景音很安静,似乎不是在紧急行动中。
“出什么事了?”顾星澜一边快步向校门口走去,一边问道。
“西北方向,新发现一处情况,需要你协助判断。”江听砚言简意赅,“具体情况车上说。带上必要的个人物品,这次可能需要几天时间。”
西北?顾星澜心中一动,没有多问:“明白。”
她迅速回宿舍简单收拾了一个背包,带上了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充电宝,以及那本从不离身的、记录着她各种研究和感想的加密笔记本。想了想,她又将之前整理好的、关于二里头青铜碎片与星图关联的摘要打印了一份,折叠好放入内袋。
校门外,那辆黑色suv如同沉默的巨兽停靠在路边。顾星拉开车门,江听砚果然坐在驾驶位。他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装束,侧脸在傍晚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上车。”他示意。
车辆平稳驶入车流,朝着城际高速的方向开去。
“到底什么情况?”顾星澜系好安全带,问道。
江听砚目视前方,语气平稳地开始叙述:“三天前,西北戈壁边缘,一个叫‘黑石滩’的小型雅丹地貌区域,发生了一次轻微的、非自然的地面塌陷。当地牧民报告说看到了‘地火’和‘怪响’。
我们派驻在附近的地质监测站捕捉到了异常能量波动,与已知的‘烬’组织能量特征部分吻合,但又不完全相同,而且波动源似乎……在地下较深处,性质不明。”
戈壁?雅丹?地火?顾星澜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荒凉、干旱、风蚀地貌遍地的景象。这种环境下的异常,往往与极端的地质条件或古老的地层有关。
“现场勘查了吗?”
“初步勘查小组已经抵达,建立了外围封锁。但能量环境很不稳定,常规探测设备受到严重干扰,无法深入塌陷核心区。而且……”了顿,声音微沉,
“我们在塌陷区外围,发现了人为活动的最新痕迹,还有一些……盗掘坑的迹象,手法粗糙,但目标明确,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盗掘?顾星澜心中一凛。在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盗掘?目标是什么?古代墓葬?还是……与异常能量相关的东西?
“需要我做什么?”她直接问道。
“你的地脉感知和能量敏感性,是目前我们深入那个不稳定区域最安全、也可能最有效的‘探测仪’。”江听砚看了她一眼,“我们需要你判断塌陷核心的能量性质、源头深度,以及是否与‘烬’组织或古代遗迹有关。同时,评估其潜在风险等级。”
他补充道:“这次任务风险等级评估为‘中高’。能量环境复杂,可能有未知危险,且不排除与‘烬’组织残党遭遇的可能。你可以选择不去。”
他的语气很平静,将选择权交给了她。
顾星澜几乎没有犹豫。风险意味着机遇,也意味着更接近真相的可能。她需要更多的实践来提升自己,也需要更多的线索来拼凑那个巨大的谜团。
“我去。”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江听砚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道路前方,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许。
车辆在高速上疾驰,窗外城市的灯火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深沉的暮色和远山模糊的轮廓。
“我们大概多久能到?”顾星澜问。
“连夜赶路,明天下午能到最近的中转站,然后换乘特种车辆进入戈壁区域。”江听砚回答,“抓紧时间休息,路上我会叫你。”
顾星澜应了一声,调整了一下座椅,闭上眼睛。但她并没有真的睡着,而是在脑海中快速调取着关于西北戈壁、雅丹地貌、以及可能存在的古代文明(如西夏、丝绸之路遗迹等)的相关知识,试图为即将面对的情况做尽可能多的准备。
夜色渐浓,越野车如同离弦之箭,载着两人驶向那片神秘而危险的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