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宫”赌场的奢华在灾难面前不堪一击。冰冷的海水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从四面八方咆哮着涌入。
巨大的水晶吊灯砸落在地,溅起混浊的水花;名贵的字画被水流撕碎,如同凋零的蝴蝶;桌椅家具在倾斜的甲板上滑动、碰撞,发出刺耳的噪音。整个空间正在迅速变成一个巨大的、不断倾斜的金属棺材。
江听砚抓住顾星澜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但他的步伐却异常沉稳,在剧烈摇晃、不断进水的环境中,硬生生开辟出一条相对可行的路径。
石磊紧随其后,如同最可靠的磐石,时而用宽阔的后背挡住坠落的杂物,时而怒吼着将堵塞通道的家具残骸暴力推开。
“这边!”江听砚的声音短促而沙哑,他拉着顾星澜冲进一条相对狭窄的船员通道。这里情况稍好,但海水也已经没过了膝盖,并且还在快速上涨。
应急灯忽明忽灭,映照出通道内惊慌失措、争相逃命的其他乘客和船员的身影,哭喊声、尖叫声、咒骂声混杂在一起,如同地狱的奏鸣曲。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从船体深处传来,伴随着更加剧烈的倾斜!邮轮似乎正在从中部断裂!通道的一侧墙壁猛地凸起变形,一根断裂的管道如同死神的镰刀,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向着顾星澜的头颅横扫而来!
速度快到极致!顾星澜甚至能感受到那金属携带的死亡之风!
“小心!”石磊目眦欲裂,想要扑过来,但距离稍远,水流阻力巨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江听砚猛地将顾星澜往自己怀里狠狠一拽!同时他空着的左手快如闪电般探出,竟不闪不避,直接抓向了那根横扫而来的断裂管道!
“铿!”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江听砚的手掌与管道接触的瞬间,一股无形的金属操控力场爆发!那根来势汹汹的管道,如同被无形的巨钳夹住,前端的势头猛地一滞,轨迹发生了细微的偏转,擦着两人的身体呼啸而过,狠狠砸进了对面的墙壁!
而江听砚的左手掌心,也被锋利的金属边缘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浑浊的海水中,晕开刺目的红。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将顾星澜箍得更紧,声音低沉而急促:“跟紧我!别停!”
顾星澜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刚才那一瞬间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惊悸还未平复,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混合着海水、血腥和冷冽气息的味道,腰间是他坚实有力的手臂,身后是他宽阔而略显紧绷的胸膛。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恐惧、依赖与某种难以言喻悸动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的心防。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将所有杂念抛开,将信任完全交付给这个在绝境中为她挡开死亡的男人。
三人沿着倾斜的通道艰难前行,海水已经没过了腰部,阻力巨大。不时有失去理智的人试图抓住他们作为救命稻草,都被石磊毫不留情地推开。
“去顶层甲板!救生艇在那边!”江听砚判断着方向,声音透过嘈杂的环境,清晰地传入顾星澜耳中。
然而,通往上层甲板的楼梯口已经被惊慌的人群堵死,人们互相推搡、践踏,秩序彻底崩溃。
“让开!让开!”石磊怒吼着,试图用身体挤开一条路,但收效甚微。
眼看海水越涨越高,船体倾斜角度越来越大,再耽搁下去,所有人都得被困死在这里!
江听砚眼神一冷,正要有所动作。
顾星澜却猛地拉住了他的衣袖。“走这边!”她指向旁边一个不起眼的、标注着“设备检修”的小门。
她的地脉感知在混乱中捕捉到,这条看似不起眼的路径,似乎连接着一条通往上层甲板备用通道的通风管道,虽然狭窄,但可能尚未被海水完全淹没或堵塞!
没有时间犹豫!
江听砚立刻会意,一拳砸开那扇已经变形的金属门!里面果然是一条狭窄陡峭的、向上延伸的金属梯道,虽然也有海水渗入,但情况比外面好得多!
“快!”江听砚示意顾星澜先上。
顾星澜没有矫情,手脚并用地向上爬去。石磊紧随其后,用他庞大的身躯堵住下方,防止有人跟进来造成拥堵。江听砚最后一个进入,反手将门死死关上,并用异能将其扭曲卡死。
梯道内一片黑暗,只有下方渗入的海水反射着微弱的光。三人在狭窄的空间里艰难攀爬,耳边是船体令人绝望的呻吟和下方隐约传来的哭喊。
爬了大约两层楼的高度,前方出现了一个岔口。一条继续向上,另一条则横向通往未知区域。
“走哪边?”石磊喘着粗气问。
顾星澜集中精神,地脉感知在冰冷的金属和海水中艰难延伸。“向上!横向那条……感知被屏蔽了,有很强的能量干扰,可能是动力舱或者其他关键区域,太危险!”
江听砚没有丝毫怀疑她的判断:“向上!”
他们继续向上攀爬。海水已经追到了脚下,冰冷的触感刺激着神经。空气越来越稀薄,混合着燃油和某种电路烧焦的刺鼻气味。
终于,头顶出现了一丝微光,以及新鲜空气的味道!还有一个可以推开的栅格!
到了!
石磊率先顶开栅格,探出头去,随即低吼道:“安全!快上来!”
顾星澜和江听砚依次爬出。他们身处一个相对开阔的顶层甲板区域,但情况同样不容乐观。船体倾斜超过了三十度,甲板上混乱不堪,救生艇的释放并不顺利,很多人还在争抢位置。
远处,邮轮的另一部分已经断裂,正在加速沉入黑暗的大海。冰冷的海风裹挟着水汽和绝望的哭喊,扑面而来。
“去那边!那艘救生艇还没满!”江听砚目光锐利,立刻锁定了一艘正在缓缓降落的救生艇。
三人相互扶持着,在倾斜湿滑的甲板上艰难地向救生艇方向移动。
就在他们即将靠近时,异变再生!
“咔嚓——轰!”
他们脚下的一片甲板,因为承受不住巨大的应力,猛地断裂、塌陷!一个巨大的缺口瞬间出现!
“啊!”顾星澜脚下一空,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跌落!下方是漆黑冰冷、翻滚着杂物和油污的海水!
“星澜!”石磊惊骇,想要抓住她,却差之毫厘!
就在顾星澜以为自己必将坠海之际!
一只染血的手,如同铁钳般,于千钧一发之际,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江听砚!他在甲板塌陷的瞬间,不顾自身安危,猛地扑倒在断裂边缘,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用受伤的左手,牢牢抓住了下坠的顾星澜!
巨大的下坠力道扯得他伤口崩裂,鲜血汩汩涌出,顺着他的手臂,滴落在顾星澜苍白的脸上。他额角青筋暴起,牙关紧咬,显然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那抓住她的手,却没有丝毫松动!
“抓紧我!”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因用力而变形。
顾星澜悬在半空,脚下是吞噬一切的黑暗海水,抬头是他因极度用力而显得有些狰狞、却无比坚定的脸庞。冰冷的血滴落在她脸上,带着灼热的温度。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所有的声音都远去,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一种前所未有的情感,如同破冰的春潮,汹涌地冲垮了她心中所有的壁垒。
她伸出另一只手,也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石磊这时也反应过来,扑过来抱住江听砚的腰,奋力向后拉扯!
“呃啊——!”江听砚发出一声低吼,借着石磊的力量,手臂肌肉贲张,硬生生将顾星澜从死亡边缘一点点拉了回来!
当顾星澜重新跌倒在相对安全的甲板上时,两人都脱力地瘫倒在地,剧烈地喘息着。江听砚左手的伤口血肉模糊,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袖。顾星澜脸上还沾着他的血,手腕上是他留下的清晰指印。
劫后余生的战栗和后怕席卷而来,但比这更强烈的,是那种在生死关头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守护所带来的震撼。
顾星澜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江听砚。他也正看着她,那双总是深邃冰冷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未曾平息的后怕、如释重负,以及一种……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曾明晰的、深沉的悸动。
海水拍打着倾斜的甲板,救生艇的呼喊声近在耳边。
但在两人对视的这一刻,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模糊了。
他伸出手,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有些笨拙地、轻轻擦去她脸颊上混合着海水和他的血迹。
动作生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事了。”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
顾星澜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反手握住了他那只擦拭她脸颊的、染血的手。
掌心相贴,冰冷与温热交织,鲜血与海水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