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漠的夜风卷着沙粒,打在残破的车身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那面巍然耸立的沙墙隔绝了大部分狂暴的能量冲击,但黑色能量场与沙墙碰撞产生的低沉嗡鸣,以及陶俑内部传来的、令人牙酸的能量不稳定撕裂声,依旧如同背景噪音般折磨着每个人的神经。
江听砚的目光只在顾星澜身上停留了不到两秒,那短暂的震惊与探究迅速被更紧迫的现实压下。
他猛地转头,视线穿透沙墙因持续冲击而不断剥落的缝隙,死死锁定了那悬浮在半空、幽绿光芒剧烈闪烁的陶俑。
“周影!压制它!给我创造三秒钟!”江听砚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他手中的能量手枪被收起,取而代之的,是周身开始弥漫开的一种极其锐利、冰冷的气息。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金属碎屑在震颤、嗡鸣。
周影没有丝毫迟疑。她知道江听砚要做什么。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握那对闪烁着淡蓝色能量的短棍,身体低伏,如同一支蓄势待发的箭,猛地从沙墙侧翼冲出!
“嗤嗤嗤——!”
短棍在她手中舞动成一片蓝色的光幕,精准而迅猛地点击在黑色能量场外围那些试图延伸、缠绕的能量触须上!
淡蓝色的能量与阴冷的“蚀”能激烈碰撞,发出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刺响,暂时遏制了能量场的扩张,也为江听砚打开了一条极其短暂的通路!
就是现在!
江听砚动了!
他没有像周影那样迂回,而是直接迎着那混乱的能量乱流,一步踏出!在他脚步落下的瞬间,周身那锐利冰冷的气息骤然爆发!
“铮——!”
一声清越的、如同万刃出鞘的金属震鸣响彻夜空!
以他为中心,方圆数十米内,散落在地面的金属碎片——扭曲的车门、断裂的枪管、甚至沙漠迷彩越野车上剥落的油漆铝粉——全都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唤醒,悬浮而起,瞬间被淬炼、塑形成无数片薄如蝉翼、边缘闪烁着寒光的金属飞刃!
金属操控!lv8!
下一刹那,这成百上千片金属飞刃,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化作一道银灰色的金属洪流,发出刺耳的尖啸,无视那些混乱的能量触须,以超越子弹的速度,朝着悬浮的陶俑本体暴射而去!
这不是能量攻击,而是最纯粹、最极致的物理破坏!
“叮叮当当——噗嗤!”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撞击声和穿透声瞬间响起!
金属飞刃精准地避开陶俑可能蕴含历史信息的核心部位,疯狂地切割、穿刺着陶俑的四肢、躯干,以及那些蠕动剥落的彩绘!
每一片飞刃都蕴含着江听砚强大的意念和动能,如同无数把微型的手术刀,在强行剥离、粉碎陶俑内部那失控的能量结构!
陶俑表面的幽绿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黯淡下去,内部传来的能量不稳定撕裂声变得更加尖锐刺耳,仿佛垂死的哀嚎!那扩张的黑色能量场也开始剧烈扭曲、收缩!
“轰!!!”
终于,在承受了不知多少片金属飞刃的饱和打击后,陶俑再也无法维持结构的稳定,猛地从中爆裂开来!不是能量的殉爆,而是物理结构的彻底崩解!
无数暗沉粗糙的陶片和粉末,混合着最后一丝逸散的、失去活性的黑色能量,如同烟花般四散溅射!
肆虐的黑色能量场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散于无形。只剩下那股阴冷的气息残留,在荒漠的夜风中缓缓稀释。
现场,陷入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死寂。
悬浮的金属飞刃失去了力量支撑,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地,重新变回一堆无用的废铁。周影拄着短棍,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全是汗水。
江听砚站在原地,身形依旧挺拔,但脸色也微微有些发白,显然刚才那一下全力爆发,对他的消耗也极大。他的目光首先扫过那堆陶俑残骸,确认能量反应彻底消失,然后才再次转向那辆千疮百孔的suv。
沙墙失去了顾星澜精神力的维持,开始缓缓崩塌,化作一堆普通的沙丘,将刚才惊心动魄的战斗痕迹悄然掩埋了一半。
周影站起身,走到江听砚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suv后座那个蜷缩着的、昏迷过去的身影,眼神复杂。
“头儿,她……”
江听砚抬手,制止了她后面的话。他迈步,走到suv旁,拉开车门。
车内一片狼藉,碎玻璃和沙土混合在一起。
顾星澜歪倒在座椅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微弱而急促,额头和手臂上的伤口还在缓缓渗血,整个人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与刚才那面拔地而起的、抵御狂暴能量的狂沙壁垒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江听砚沉默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难以辨明的情绪。震惊、疑虑、审视、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他俯身,动作算不上温柔,但却异常稳定地将顾星澜从废墟般的后座里抱了出来。她的身体很轻,蜷缩在他怀里,像一只受伤的幼兽,冰冷的体温透过衣物传来。
周影已经清理出一块相对干净的空地,铺上了急救毯。江听砚将顾星澜轻轻放下,周影立刻上前,熟练地检查她的生命体征,清理伤口,进行包扎,并给她注射了一支紧急能量补充剂和镇静剂。
“精神力严重透支,体力耗尽,多处软组织挫伤和玻璃划伤,但没有生命危险。”周影快速汇报检查结果。
江听砚没有说话,只是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了顾星澜身上。然后,他转身,开始处理现场。
他先是仔细检查了那堆陶俑残骸和敌人的尸体,收集所有可能的情报线索。
然后,他动用异能,将散落各处的金属碎片,包括他之前操控的那些,全部聚集起来,压缩熔炼成几块不起眼的金属锭,深深埋入沙层之下。接着,他又和周影一起,彻底破坏了那两辆越野车的发动机和关键结构,并将其掩埋。
最后,他站在场地中央,目光扫过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超凡之战的土地。除了那堆新隆起的沙丘和些许无法完全抹去的战斗痕迹,大部分证据都已被清理干净。
善后小组会在他们离开后抵达,进行更专业的处理,并统一口径——或许是“走私团伙火并”,或许是“遭遇罕见沙暴”,总之,与“异常”无关。
做完这一切,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清冷的晨光洒落在无垠的戈壁上,驱散了夜的寒意,也照亮了这片寂静的战场。
周影启动了车上备用的、经过伪装的通讯设备,联系了接应人员。
江听砚回到顾星澜身边,看着她依旧昏迷的、苍白的脸,在晨曦微光中,她的眉眼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脆弱。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雕塑。
周影走了过来,低声道:“头儿,接应马上到。她……怎么处理?”
江听砚的目光依旧落在顾星澜脸上,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带回基地。保密级别,提至乙上。”
他没有再看那堆陶俑残骸,也没有再看这片荒漠。他的目光,似乎已经穿透了眼前的景象,落在了这个昏迷女孩身上所代表的、未知而汹涌的未来之上。
星夜即将褪去,而关于这个女孩的秘密,以及她所展现出的、远超预估的力量和决心,注定将在他心中,掀起更大的波澜。
荒漠的风依旧在吹,卷起细沙,掩埋了过去一夜的疯狂与无声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