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期选举在即，整个白宫都在为此忙碌，汤姆因此需要在中期选举之前搞出些大动静来维持选举态势。

由于汤姆本人在过去两年内主要在外交领域取得了很多耀眼的成就，但在内政领域还差点儿意思，中期选举为了争取更多选票还是要在内政上多做出些成绩来。

“早不让我去，非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才来办。”当汤姆接到总统的任命时正和布鲁克林在那家熟悉的餐厅中就餐。

“话说你这个首席顾问怎么干的都是这些事儿？”布鲁克林调侃汤姆现在的工作。

名义上是总统的首席智囊，实际上现在却是到处救火。哪里出问题汤姆都是第一选择。

“这是总统对我的信任。”汤姆努力维持自己的忠心。

表面上波澜不惊，内心早就疲惫不堪。这种事应该在几个月前就应该开始了，现在再来怕是有些迟了。

汤姆放下餐叉，餐盘里的牛排只动了几口。布鲁克林看穿了他平静外表下的烦躁，但识趣地没再调侃。

“信任？”布鲁克林抿了口红酒，最终只是摇摇头，“你需要多久？”

“总统给了我四十五天。”汤姆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动作很轻，像在擦拭一件易碎品，“四十五天内，项目必须上马，而且要声势浩大。”

“密西西比河？那个争论了二十年的烂摊子？”布鲁克林几乎笑出声，“汤姆，他们过去两年都没让你碰国内这块硬骨头，现在丢给你，是指望你变魔术吗？”

汤姆没有回答。他看着窗上蜿蜒流下的雨水，脑海里已经铺开了地图。那条纵贯南北的美国命脉，以及沿岸那些在摇摆州中至关重要的选区。

水坝，不只是水坝。是就业，是投资，是能源，是选票。一个包裹着混凝土与钢筋的政治提款机。

椭圆办公室的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焦虑。总统背对着他，望着南草坪。

“汤姆，我知道时间紧。但民意显示，我们在中西部和南部的支持率像漏水的桶。我们需要一个标志，一个实实在在的、能让人看见、触摸到的‘美国复兴’标志。”

“我明白，总统先生。”汤姆站在桌前，手里拿着初步的简报，“但密西西比河项目涉及七个州，几十个地方社区，环保署的评估、陆军工程兵团的规划、国会的专项拨款正常流程需要两年。”

总统转过身，眼神里是汤姆熟悉的、为达目的不惜一切的光芒。“所以我才找你。用你的方法，汤姆。像你搞定那些贸易协定和边境危机一样。简化流程，创造‘先例’，我们需要动工仪式，在选举日之前。”

离开白宫西翼时，秋雨已经停了，但天色更沉。汤姆的助理抱着厚厚的档案袋小跑着跟上。“顾问先生，能源部、交通部、内政部的简报会议已经强行安排在明天上午。但预算办公室的人说，没有国会批准的专项预算，他们连象征性的拨款授权都无法出具。”

“给白宫法律顾问办公室打电话，”汤姆边走边说，语速快而清晰，“我要他们找出所有关于‘国家安全紧急状态’和‘重大基础设施快速通道’的法律先例，哪怕是南北战争时期的。再联系我们在参议院商业委员会的朋友，告诉他，我们需要一份‘意向性支持’声明，不需要具体条款，只需要‘密西西比河流域基础设施现代化符合国家利益’这句漂亮话。

“这能行吗？”

“不需要它真的行得通，”汤姆拉开车门，“只需要它在新闻稿里看起来行得通。”

汤姆知道这就是老套路，自己先把项目做起来，做得越大越好

接下来的两周，汤姆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危机处理机器。他飞赴密西西比河沿岸各州，与摇摆不定的州长们会面，许下联邦补贴和地方就业的承诺；他与环保团体周旋，抛出“绿色水电”和“生态修复配套项目”作为妥协；他在国会山的走廊里与人握手、低语、交换条件，将水坝项目与军费开支、农业补贴等毫不相干的议题捆绑在一起，进行赤裸裸的政治交易。

阻力超乎想象。来自对立党的议员公开指责这是“选举前的海市蜃楼”；自由派媒体抨击其“粗暴践踏环境评估程序”；甚至有保守派智库质疑其经济可行性，称其为“政治分肥的纪念碑”。

深夜，汤姆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小憩，布鲁克林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在新闻上看到你又挨骂了。‘汤姆的愚人坝’，这绰号怎么样？”

“总比默默无闻强。”汤姆声音沙哑，“动工仪式定在三周后，又是三亿美金砸进去了，我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地址你居然选在那个失业率全国最高的老工业城镇？你还真会挑地方。”

“那里需要好消息，那里的选票更需要被争取。”汤姆顿了顿，一丝疲惫终于渗了出来，“我调阅了过去二十年的所有相关研究和技术方案，发现并非从零开始。陆军工程兵团在九十年代有过一套相当成熟的扩建和防洪综合设计，后来因为预算和环保纠纷搁浅了。我找到了当年的首席工程师，他已经退休，但同意担任特别顾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愿他还没老眼昏花。”布鲁克林语气缓和了些。

“总比没用强，我们不需要从头发明轮子，只需要让人们相信，我们有能力让轮子转起来，并且第一个上车的人能得到好处。”

动工仪式前五天，最大的危机爆发。关键的环保许可被一名地区法院法官临时叫停，理由是对“快速通道”程序的合法性提出质疑。

消息传来，白宫通讯团队几乎绝望。

汤姆把自己关在办公室一小时。出来后，他直接致电那位法官所在州的资深参议员。一位以难缠着称，但家乡正渴望一个新港口设施的政客。

没有人知道他们具体谈了什么。但两小时后，法官宣布将“加快审理程序”，并在“充分考量国家当前经济与就业优先事项”后，于动工仪式前一天做出裁决。

仪式当天，晴空万里。生锈的起重机和老旧的厂房作为背景，巨大的横幅在风中鼓动。杜根总统发表了热情洋溢的演讲，许诺着能源独立、航运复兴和成千上万的就业岗位。汤姆站在台下前排，穿着标志性的深色西装，面带微笑，鼓掌的节奏无可挑剔。

当总统象征性地按下按钮，一台早就准备好的挖掘机在远处空地上掘起第一铲土时，掌声雷动。镁光灯闪烁成一片海洋。汤姆只是默默看着一切，默不作声。

布鲁克林不知何时出现在汤姆身边，递给他一瓶水。“恭喜，首席顾问。‘大动静’搞出来了。”

汤姆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但浇不灭喉咙深处的燥热。他看着那片被掘开的土地，远处浑浊的密西西比河水静静流淌，千百年来一贯如此。

“这只是掘开了一铲土，布鲁克林。”汤姆的声音很平静，几乎淹没在周围的喧哗中，“要建成一座能发电、能通航、能防洪、还能带来选票的水坝，需要浇筑数百万吨混凝土，需要数年时间，需要数不清的金钱和政治资本。”

他转过头，望向正在和工人们握手合影的总统，望向那些兴奋的当地官员和媒体。“而我们只有四十五天。我们只做到了让人们在选举前，相信这一切即将开始。”

“这就够了，不是吗？”布鲁克林说，“政治不就是关于‘相信’的游戏？”

汤姆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这个参联会主席怎么有时间来这儿看我表演的？”

“五角大楼最近来了个年轻人，天赋很高，我就把事情都交给他处理了。”布鲁克林语气轻松。

“你的心可真大，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新人来完成。”汤姆差点儿被水呛死。

“我的选择你还不放心么？那个年轻人干这活儿相当熟练，就是吃这碗饭的，再磨炼一下接我的班也不是不行。”布鲁克林眼中满是欣慰和得意。

“要是这里也有这么好的负责人我就不用事事躬亲了。”汤姆的话中带着一丝嫉妒。

仪式结束，人群开始散去，留下一地彩带和模糊的脚印。不久后，秋雨会再次落下，冲刷掉今天所有的痕迹。而真正的战斗，关于预算、关于技术、关于环境、关于无穷无尽的地方纠纷和法律挑战才刚刚开始。

但至少在今晚的新闻里，在全国数百万选民看到的画面里，他是一个行动者，一个开创者。总统的忠诚战士，在内政战场上，也“搞出了大动静”。

这就够了。对于中期选举而言，这就够了。

汤姆整理了一下西装，向着等待他的下一场简报会走去。身后，那台孤独的挖掘机停在泥土地上，像一个大大的、尚未填写的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