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会山，还是如往常一样熙熙攘攘，议员们焦急地等待着新任国防部长的到来接受咨询。

厚重的橡木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却隔绝不了室内几乎凝为实质的紧张气氛。弧形的听证席上，参议员们神色各异，有的严肃，有的玩味，有的则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正中央端坐着的，是委员会主席，来自军工大州加州的资深参议员亚瑟·克罗夫特。他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但镜片后的眼睛却锐利如鹰，他是军工复合体在国会山最有力的代言人之一。

“诸位请安静。”汤姆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便站起来宣布，“鉴于哈里森部长由于没有时间出席，本人将作为其代表代为接受咨询。”

在场的气氛并没有因为汤姆的率先发言而停止，反而更加喧闹。

“霍顿顾问，”克罗夫特参议员率先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房间，“首先，感谢你出席今天的会议。我们都很关心国防部的审计工作，毕竟，这关系到我们国家的安全和纳税人的每一分钱。”他顿了顿，话锋微转，“然而，我们最近听到一些令人不安的声音。有人认为，您正在进行的调查，带着某种先入为主的偏见，可能会破坏我们国防工业基础的稳定，甚至影响关键武器的交付进度。众所周知，我们的企业为了国家的安全，一直兢兢业业，保持着极高的效率和创新能力。”

汤姆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克罗夫特参议员，感谢您的关切。总统先生授权哈里森部长进行审计，唯一的目标是确保国防开支的效率和透明度。一个健康、有竞争力的国防工业基础，正是我们所需要的。而效率和透明度，恰恰是维持其健康和竞争力的基石。”

这时，另一位与克罗夫特关系密切的参议员插话道：“霍顿顾问，我们理解改革的意愿。但具体问题需要具体分析。比如，我们了解到您对某些‘微不足道’的日常用品采购价格提出了质疑，比如一个马克杯。这是否有些小题大做？或许这些物品包含了我们不了解的研发、测试或特殊后勤保障成本呢？毕竟，军方采购有其特殊性。”

汤姆脸上的笑容加深了，这正是他等待的切入点。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参议员，最后落回那位提问者身上。

“参议员先生，您说得对，具体问题需要具体分析。恰好，我对军用物资采购的‘特殊性’略有了解。”他的语气依旧轻松，但内容开始变得犀利，“在我经营私人军事公司时，我们也采购马克杯，用于在极端环境下使用。要求是耐高低温、抗摔、密封防漏、便于携行，甚至能作为临时加热容器。我们通过竞标，最终采购价是每个12美元，这包含了合理的利润和符合军用标准的质检成本。”

他顿了顿，拿起面前那个价值50美元的马克杯的照片。

“而现在，五角大楼采购的这款马克杯，”汤姆的声音清晰而平稳，“材质普通，功能单一，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它经过了比民用产品更严格的测试。它的成本，据我们初步调查，主要来自于一家层层转包的皮包公司，以及最终流入某些个人账户的‘咨询费’和‘佣金’。参议员先生，这不是在为国家安全支付额外成本，这是在为腐败和低效买单。如果我们连一个马克杯的成本都无法控制，我们如何能相信动辄数十亿的主战坦克、飞机和军舰的采购合同是干净、高效且价格合理的？”

会场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汤姆没有停留在空洞的指责上，他用具体的数据和亲身体验，将“小题大做”的指控瞬间扭转成了对系统性问题的精准打击。

克罗夫特参议员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霍顿顾问，您过去的商业经验值得尊重。但政府运营与私营企业是不同的。我们有一套复杂的法规和程序，以确保公平和问责。”

“正是这套‘复杂’的程序，参议员先生，在某些人手中变成了牟取私利的工具。”汤姆毫不退让，他目光如炬，直视克罗夫特，“拆分合同以规避监管、设置特定技术参数以排除竞争者、利用信息不对称在招标中偏向特定企业这些手法，我不仅在pc（私人军事公司）时代见过，在现在的审计中也看到了惊人的相似性。区别在于，pc花的是客户的钱，而国防部花的是纳税人的钱，是国家的血液！”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几位原本打算附和克罗夫特的参议员暂时闭上了嘴。

！一位相对中立的参议员提出了更实质的问题：“霍顿顾问，那么对于主要武器系统的采购，您有什么具体计划？我们确实担心影响战备。”

汤姆转向这位参议员，态度转为务实：“先生，我们的审计是分阶段的。首先清理日常采购和后勤保障系统中的‘淤泥’，确保基础畅通。对于大型武器项目，我们将引入更独立的成本评估和项目审查机制，强化全生命周期成本管理，而不是仅仅关注采购单价。同时，我们鼓励真正的竞争，打破某些领域事实上的垄断。我相信，一个更健康、更透明的采购体系，长期来看只会增强我们的国防工业效率和创新能力，而不是削弱它。”

克罗夫特参议员意识到，眼前的年轻人并非易于对付的理想主义者，而是一个深谙游戏规则且手握利器的实干家。他试图用资历和程序来施压，但汤姆用更具体的事实和逻辑予以回击。他试图将汤姆描绘成破坏稳定的激进分子，但汤姆的论述始终围绕着“效率”、“透明”和“健康竞争”这些无可指摘的原则。

“霍顿顾问，”克罗夫特最终说道，语气缓和了一些，但带着更深的意味，“改革总是伴随着阵痛。我们希望您的行动，能够谨慎考虑各方面的平衡。国会将会持续关注您的审计进展。”

汤姆从容起身，微微鞠躬：“我理解您的关切，克罗夫特参议员，以及各位委员。我会将国会的意见带回。但总统先生和我的使命是明确的：清除腐败，提升效率，确保每一分军费都用于保卫我们国家的安全。这一点，不会因为任何阻力而改变。”

听证会在一种微妙的僵持中暂时落下帷幕。顿的发言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在国会山的走廊和密室里扩散。议员们并未被完全说服，但汤姆手中那看似微不足道的马克杯，以及背后隐含的那套他们心知肚明的运作逻辑，确实让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汤姆很清楚，克罗夫特参议员那句“国会将会持续关注”绝非客套，那更像是宣战前的最后通牒。

听证会结束。汤姆在一片复杂的目光中从容离场。他知道，今天的对决只是一个开始。军工复合体的根系深植于华盛顿的土壤，克罗夫特参议员们的警告绝非空谈。他成功地在国会山表明了立场，展示了决心和专业性，但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这些都只是开胃小菜，当他将审计的矛头指向那些动辄数十亿的核心武器项目时，才是图穷匕见的时刻。

回到车上，汤姆揉了揉眉心，对等候的助手低声吩咐：“联系司法部那边，我们需要同步一下进展。另外，帮我约见几家相对‘干净’且有竞争力的中小型军工企业负责人。是时候让一些人知道，市场，该变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