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11月4日,总统大选日。
已经忙了大半年的汤姆终于有了闲下来的时间,此刻他正和杜根总统一道在白宫中等待投票结果。
奔波得到了回报,总统的民调遥遥领先于竞争对手,这时的汤姆脸上才缓缓露出疲惫的笑容。
只不过这笑容稍瞬即逝,只是一个微小的胜利而已,他还有更多的工作要做。
在座的众人虽强作镇定,但指尖轻敲扶手的速度和不时瞥向电视屏幕的眼神,都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宽敞的客厅里,只有新闻主播平稳的播报声和冰块撞击玻璃杯的清脆回响。
“你看起来很平静,汤姆先生。”杜根总统的前秘书,被许诺为国务卿的亨利?安德森评价汤姆。
“紧张都在前面都受过了,这时候反倒不紧张了。”汤姆笑笑回应着,静静看着电视。
待到主持人将第一次投票结果报出来时,房间里爆发出一阵克制的欢呼和如释重负的叹息。
杜根走上前,用力拥抱了他的首席战略顾问。“汤姆,我们做到了。”
汤姆回以拥抱,笑容真切达眼底,但那深处的计算从未停止。“是您做到了,总统先生。美国选择了正确的道路。”
庆祝是短暂的。香槟的泡沫尚未散尽,汤姆已悄然退到相对安静的角落,布鲁克林的加密通讯几乎掐着秒表接了进来。
“老板,初步接触已经完成。金川方面比我们预想的更焦急。”布鲁克林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是澳洲分部指挥中心特有的低沉嗡鸣。
“他们同意了我们在西澳州业务范围划分的核心要求,但在过渡期和部分联合开发项目的利润分成上还在纠缠。
“意料之中。”汤姆晃动着杯中的琥珀色液体,目光穿过庆祝的人群,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
“给他们一个最后方案,比我们最初的底线稍微宽松一点点,让他们觉得争取到了一点甜头。但原则问题,寸步不让。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他们签字的意向书。”
“明白。另外关于我们在东南亚‘让步’的那些业务,有迹象显示,金川可能动了别的心思,试图通过当地代理人在条款上做手脚。”
汤姆的眼神瞬间冷冽。“盯紧他们。等这边大局已定,我们有的是时间把丢掉的东西,连本带利拿回来。记住,布鲁克林,耐心和精准,比蛮力更有效。”
挂断电话,汤姆重新融入庆祝的人群,与各位功臣、金主们谈笑风生,应对自如。但他的大脑,已如同曙光守望的指挥网络,开始处理多条战线的情报,规划着选举胜利之后,更为错综复杂的棋局。
权力巩固,利益分配,对手压制,势力扩张每一件都比赢得一场选举更为漫长和艰难。
深夜,当白宫逐渐恢复宁静,汤姆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处依稀可见的华盛顿纪念碑轮廓。胜利的喜悦早已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驱动他不断向前的紧迫感。
桌上一份刚送来的简报吸引了他的目光,这并非关于金川工业,而是关于非洲某国新探明的、储量惊人的稀土矿。
报告角落,有人用红笔轻轻标注了一个问号。
汤姆拿起笔,在那个问号上缓缓画了一个圈。
非洲?他或许真的会去一趟。只不过,绝不会是因为杜根未能兑现承诺的失败逃亡,而是为了曙光守望下一个战略目标的开拓。
他拿起内部电话,接通了助理:“帮我安排一下,明天下午我要见地质调查局的怀特博士。另外,把过去六个月所有关于刚果盆地矿业投资的分析报告找出来。”
汤姆坐回桌上,总统秘书突然找到了汤姆,“总统有事找您。”
总统书房里,雪茄的余味和胜利的欢庆尚未完全散去,但杜根脸上已换上了务实的神色。他递给汤姆一杯威士忌,开门见山:
“汤姆,庆祝结束了,现在该谈谈正事。新的任期需要新的班底,我需要你,正式地,在我的内阁里。”杜根顿了顿,目光锐利而期待,“财政部,国防部或者商务部长,甚至总统顾问,位置随你挑。你是这场胜利的 设计师,理应站在最前线。”
汤姆接过酒杯,冰块的凉意透过玻璃传到指尖。他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内心却已飞速权衡。
内阁职位,意味着进入美国政治的核心圈,拥有实打实的权力和名望。但这同样意味着束缚。
他将被国会听证、行政程序、媒体监督和永无止境的党派争斗所捆绑。
他轻轻晃动着酒杯,目光沉稳地迎向总统:“总统先生,我深感荣幸。但请恕我直言,我或许在另一个位置上能为您,为我们的目标,发挥更大的作用。”
杜根挑眉,身体微微前倾:“哦?还有什么位置比在内阁中更能施加影响?汤姆,这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终点。”
“对很多人来说,确实是终点。”汤姆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对我而言,那可能是一个华丽的囚笼。进入内阁,意味着我的每一个举动都将暴露在聚光灯下,我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对手拿着放大镜审视。我将不得不花费大量精力去应付国会山的质询、媒体的刁难和繁琐的规章制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走到窗前,再次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凝视着棋盘上更广阔的天地。
“而在‘民间’,”汤姆转过身,强调了这个词,“我可以更灵活,更不受限制地行事。有些谈判在台面下进行,效果远比在谈判桌上更好。我们可以规避一些不必要的关注,处理一些政府不便直接出面的问题。比如”他目光扫过桌上那份关于非洲稀土矿的简报,“一些战略资源的布局,或者对一些‘不太方便’的伙伴的接触。”
杜根陷入了沉思,他摩挲着下巴。他明白汤姆的意思。汤姆是他手中最锋利也最隐秘的一把刀,一旦放入内阁的刀鞘,虽然依旧锋利,但出鞘的时机和方式都会受到限制。
“但是汤姆,没有正式职位,你怎么参与最高决策?你的影响力如何制度化?”杜根提出了关键问题。
汤姆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运筹帷幄的自信:“我不需要头衔来定义我的影响力,总统先生。我可以是您的‘非正式顾问’,是您某些特殊项目的‘私人代表’。曙光守望的网络,就是我影响力的延伸。通过它,我可以在全球范围内推动符合我们利益的议程,而这往往比政府层面的操作更高效、更隐蔽。您可以把我当作一道移动的防火墙,或者一个战略投资家,专门处理那些政府不便直接插手的‘灰色地带’。”
他走近一步,声音压低,却更具说服力:“您给我一个内阁职位,我服务于这个职位。您让我保持现在的状态,我服务于您,以及我们共同的宏图。前者是职责,后者是能动性。”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壁炉里木柴轻微的噼啪声。杜根凝视着汤姆,他看到了对方眼底那份从未停止的计算,以及超越个人名望的、对权力本质更深层次的理解和渴望。
汤姆要的不是一个官方的位置,他要的是行动的自由和超越官僚体系的权力网络。
良久,杜根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了然的笑容:“你知道吗,汤姆?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更懂权力游戏的规则。”他举起酒杯,“好吧。没有内阁职位。但我需要你保证,当我有需要时,你的‘能动性’必须毫无保留地为这个国家,为我的政府服务。”
汤姆举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一如既往,总统先生。我的资源和网络,永远为您和国家利益所用。只不过,是以我的方式。”
离开书房,汤姆脸上那抹疲惫而真实的笑容再次浮现。他成功地保住了自己最珍视的东西。
行动的自主权和阴影中的影响力。他推开白宫沉重的大门,深夜的冷风拂面而来,带着自由的气息。
他拿出加密电话,接通了尤娜:“通知曙光守望所有高层,我们不去财政部,也不去商务部。我们保持独立。另外,把刚果盆地矿业报告的重点部分标出来,我们下一个目标,在非洲。”
电话那头传来尤娜沉稳的回应:“明白,老板。保持独立。”
汤姆挂断电话,步入华府深沉的夜色中。他没有走向任何一辆官方安排的车辆,而是走向了一辆看似普通的黑色轿车。
他仍然是那个首席战略顾问,但更重要的,他仍然是“曙光守望”的真正掌控者。对他而言,真正的权力,永远在幕布的阴影之下,在官方地图未曾标注的领域里。而他的棋局,刚刚进入下一个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