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撕心裂肺的求救穿透听筒,在狭窄的车厢内炸开。
雷大炮一脚将油门踩进了油箱里,警车的引擎发出濒临极限的轰鸣,轮胎卷起半米高的水墙,在暴雨如注的街道上硬生生撕开一条口子。
“把手机放在离你最近的地方,不要挂断!”
徐璟知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他没有丝毫慌乱,大脑在极速运转中将所有杂音过滤。
【听觉强化】,开启。
听筒那头传来的不仅是陈晓草压抑的哭喘,还有一种沉闷、规律的撞击声。
“咚咚咚”
那是金属钝器劈砍在老式木门上的声音。
伴随着撞击声的,还有那个男人哼唱的调子,在电流的滋啦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且扭曲。
“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徐璟知闭上眼,手指在膝盖上飞快地敲击著。
“他在用斧头,不是撬锁,是直接破坏门板。”徐璟知猛地睁开眼,看向窗外被雨水模糊的街景,“这种老旧小区的木门撑不过三分钟。”
他抓起对讲机,频道直接切入辖区派出所。
“我是徐璟知,立刻切断幸福里三巷四号楼的供电!马上!”
这种老旧筒子楼的电路老化严重,一旦断电,楼道里的声控灯和家里的照明会全部熄灭,黑暗能给陈晓草争取哪怕几十秒的生存时间。
“明白!正在操作!”
雷大炮双手死死把著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青筋在手背上暴起。
“这畜生手里有家伙,小徐,等会儿我在前面,你别冲动。”
徐璟知没接话,他对着电话那头,语速极快且清晰地说道:“陈晓草,听我说,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找一个离卧室最远、空间最小、有遮挡物的地方,把你女儿藏进去。”
“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听到什么声音,绝对不要让她出声。”
电话那头,陈晓草正瘫坐在卧室的地板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客厅的大门已经被劈开了一道裂缝,木屑飞溅。
赵大山那张干瘦且狰狞的脸,贴在门缝上,一只浑浊的眼珠子在缝隙里乱转,死死盯着卧室紧闭的房门。
“晓草啊老朋友来了,怎么不倒茶呢?”
他手里的消防斧再次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哐!”
卧室的门锁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陈晓草猛地回过神,她看了一眼怀里还在揉着眼睛、一脸懵懂的小糖果。
那股源自骨血深处的母性,在这一刻压倒了所有的恐惧。
她一把抱起女儿,冲向了卧室角落那个笨重的大衣柜。
衣柜里塞满了过冬的棉被。
陈晓草疯狂地把棉被拽出来,在衣柜最深处掏出了一个狭小的空间。
“宝宝,我们玩个游戏。”
她的牙齿在打颤,却拼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躲猫猫,谁也不许出声,谁出声谁就输了,好不好?”
小糖果看着妈妈满脸的泪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乖巧地点了点头,缩进了那堆棉被里。
陈晓草用厚厚的棉被将女儿层层包裹,只留下一条极小的缝隙透气。
做完这一切,她关上了柜门。
“哐当!”
卧室的门锁彻底崩断。
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撞在墙上,震落了一层墙皮。
一道闪电恰好划破夜空,惨白的电光照亮了门口那个身影。
赵大山提着那把还在滴水的红色消防斧,站在门口。
他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那稀疏的头发流下来,滑过他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
他的腰间,鼓鼓囊囊地别著一排工具。
那是他在监狱里无数个日夜,就在脑子里演练过无数遍的“刑具”。
“找到你了”
赵大山咧开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烂牙。
他没有急着扑上来,而是像一只戏耍老鼠的猫,慢悠悠地走进卧室。
他的脚踩在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你知道我在里面这十年是怎么过的吗?”
赵大山一边走,一边用手指轻轻抚摸著斧柄。
“我每天都在想你。”
“想你的头发,想你的眼睛,想你那年跪在地上求我的样子”
他的声音粘腻、恶心,像一条冰冷的鼻涕虫爬过陈晓草的皮肤。
陈晓草退无可退,后背死死抵住了衣柜的门板。
她的手背在身后,紧紧抓着一把从针线盒里摸出来的剪刀。
那是她最后的武器。
就在这时,四周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电断了。
赵大山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但这并没有让他感到恐慌,反而让他发出了一声更加变态的低笑。
“关灯了?更有情调了。”
他在黑暗中摸索著,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粉色的蝴蝶发卡。
“啪嗒。”
发卡被他随手扔在了地板上,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小的也在吧?”
赵大山的声音在黑暗中忽左忽右,脚步声一点点逼近。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才好玩。”
楼下,刺耳的刹车声划破雨幕。
警车还没停稳,徐璟知就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大雨瞬间将他浇透。
“电梯停了!”
冲在最前面的特警队长大吼一声。
这栋老式筒子楼一共七层,陈晓草家在顶楼加盖的铁皮房,也就是八楼。
走楼梯至少需要两分钟。
而电话里那个男人的脚步声,已经逼近了最后的防线。
来不及了。
徐璟知抬头,看向那栋在雨幕中黑漆漆的建筑。
外墙上,几根锈迹斑斑的排水管道,像蜿蜒的蛇一样直通楼顶。
“林默,跟我上!”
徐璟知把配枪往腰后一插,根本没有理会特警队长的阻拦,助跑两步,一脚蹬在墙面上,双手精准地扣住了那根湿滑的排水管。
【格斗满级】带来的不仅仅是力量,还有对身体每一块肌肉的极致掌控。
他在暴雨中像一只灵活的壁虎,手脚并用,顺着管道飞速向上攀爬。
林默紧随其后,虽然速度不及徐璟知,但动作同样干净利落。
雷大炮看着这两个不要命的疯子,骂了一句娘,带着特警队转身冲进了楼道。
“给老子冲!谁敢拦路直接撞开!”
八楼,卧室。
黑暗中,赵大山的呼吸声越来越重,那是某种欲望即将得到满足前的喘息。
他已经站在了陈晓草的面前。
虽然看不清脸,但他能闻到那个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名为恐惧的味道。
这种味道让他着迷,让他疯狂。
“别怕,叔叔会很温柔的。”
赵大山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在黑暗中摸索著,抓向陈晓草的衣领。
另一只手里的斧头,慢慢举了起来。
他要先砍断这个女人的手脚,就像十年前他想做却没做成的那样。
然后再把那个藏起来的小崽子揪出来,当着她的面
陈晓草能感觉到那股恶臭的气息喷在自己脸上。
她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僵硬,连握著剪刀的手都在剧烈颤抖。
但当她的后背感受到衣柜门板传来的凉意,想到身后那团棉被里藏着的女儿时。
那种颤抖,突然停止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决绝的死寂,取代了恐惧。
那是母兽在绝境中为了护崽,准备撕碎一切的本能。
赵大山的手指触碰到了她的睡衣领口。
“让开,我要看看小的在哪”
他狞笑着,用力一扯。
“撕拉——”
布料破碎的声音响起。
但他预想中的尖叫并没有出现。
就在这一瞬间。
窗外一道惊雷炸响,巨大的雷声掩盖了一切动静。
徐璟知的手扣住了八楼窗台的边缘,猛地发力,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撞碎了脆弱的玻璃窗,翻滚入内。
玻璃碎裂的声音被雷声吞没。
而在同一秒。
黑暗中,并非传来孩子的哭声。
而是一个女人野兽般的咆哮。
“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