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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海图迷雾

工学院的试验场上,那门新铸的铜炮还在冒烟。

朱雄英盯着五十步外的靶墙——三层青砖垒成的墙体,此刻已经坍塌了大半,砖石碎块散落一地,中心位置有个脸盆大小的破洞,边缘还残留着灼烧的焦痕。炮口飘出的硝烟带着刺鼻的味道,混着初秋早晨的薄雾,在场地上空凝成一团灰白的云。

“殿下,装填时间……四十五息。”沈炎捧着记录簿,声音里压着激动,“比红夷大炮快了一倍。威力……您看见了。”

朱雄英没说话。他走到炮身旁边,手指拂过还温热的铜壁。这炮是他根据记忆中的“佛郎机炮”改良的,加了可拆卸的子铳,改进了炮膛的弧度,射程和精度都提升了不少。但此刻,他看着这尊杀人利器,想的却是老爷子昨晚在武英殿说的话。

“边角的实地,往往能决定胜负。”

海禁是边角。这炮也是边角。甚至工学院、新税制、江南清丈……所有他这三年来殚精竭虑推动的事,在老爷子那盘横跨三十年的大棋里,都只是边角。

那中腹的大龙是什么?

“殿下?”沈炎见他出神,轻声提醒。

朱雄英收回手:“量产需要多久?”

“以现在的工匠和铜料,月产五门是极限。”沈炎顿了顿,“但如果工部那边能放开铜矿调配……”

“工部不会放。”朱雄英打断,“钱庸虽然倒了,但工部那些老吏还在。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把铜都铸成炮——在他们眼里,铜是该铸成钱币、铸成礼器的东西。”

他转身走向工坊。晨光透过窗格,照在满墙的图纸上,那些线条和标注在光尘中浮动,像一片精心编织的网。

网是他织的。但撒网的人,是老爷子。

“松江有消息吗?”他问。

“徐公爷今早递了折子,说江南十九家里,已经有八家主动交出隐田,合计三万七千亩。”沈炎跟上来,“另外,慈恩寺的住持松了口,供出一个名字——南京守备太监,冯诚。”

朱雄英的脚步停了。冯诚,司礼监的秉笔太监之一,掌着宫里一半的采买,也是……老爷子身边说得上话的人之一。

“证据呢?”

“慈恩寺每年‘捐’给宫里佛前灯的香油钱,有三成进了冯诚的外宅。账本在住持的暗格里,徐公爷已经派人去取了。”沈炎压低声音,“还有,冯诚的干儿子,在福州船厂当监工。就是……管绿矾油的那个刘顺的顶头上司。”

线索串起来了。宫里的人,江南的寺,海上的船厂,还有……那些不该出现的绿矾油。

但朱雄英想的更深。冯诚一个太监,要那么多钱做什么?养外宅?置田产?还是……有更大的用处?

“郑和的船队到哪了?”他忽然问。

“昨晚的飞鸽传书说,已经绕过山东半岛,正往高丽方向去。马和的三艘快船也出发了,预计三天后到松江。”

“传信给郑和,”朱雄英走到海图前,手指点在黄海与东海交界处,“让他别急着去高丽。先在这儿——济州岛附近海域,停三天。”

“停三天?为什么?”

“等。”朱雄英盯着海图上那片空白的水域,“等那些不该出现的船,自己冒出来。”

沈炎不解。朱雄英也没解释。他想起昨晚老爷子最后那个笑容——老狐狸知道鱼会咬钩,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咬。所以最好的办法不是追着鱼跑,是在鱼必经的水域,撒下网,然后等。

等的时候,可以做很多事。

比如,看看网外还有没有别的渔夫。

“西山那边呢?”他换了个话题,“朱高燧怎么样了?”

“燕王府请了太医,说是惊吓过度,心神受损,需要静养。”沈炎顿了顿,“但姚少师私下传信说……三公子是装的。”

“装疯?”

“至少不全是真疯。”沈炎的声音更低,“姚少师说,三公子夜里会说梦话,说的都是高丽话。太医里有一个,是高丽医官的后人,他听出来了。”

高丽话。一个十六岁、从未离开过北平的燕王子,怎么会说高丽话?

除非……有人教他。而且教了不止一天两天。

朱雄英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些碎片开始拼合:冯诚的干儿子在船厂,沈家的走私船常走高丽线,劫走朱高燧的人带高丽口音,现在朱高燧梦里说高丽话……

“高丽王廷里,有我们的人吗?”他问。

“有。锦衣卫有个百户,化名在高丽王京开了家绸缎庄,当了十年掌柜。”沈炎道,“需要联系吗?”

“让他查三件事。”朱雄英睁开眼,“一,高丽王最近见了哪些不该见的人;二,高丽水师这半年的调动记录;三……高丽王宫里,有没有会说汉话、还能出入禁中的道士。”

“道士?”

“那个蛊惑朱高燧的道士,自称‘云鹤真人’。”朱雄英冷笑,“真人是道号,云鹤……高丽王族的家纹里,有云鹤图案。”

沈炎倒吸一口凉气:“殿下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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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也没说。”朱雄英转身,看向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工学院,“去办吧。还有,让徐妙锦来一趟——该用她那张牌了。”

徐妙锦来的时候,已是午后。她换了一身男子装扮,青色直裰,方巾束发,像个清秀的书生。但眉眼间的英气,藏不住。

“殿下找我?”

“冯诚的事,听说了?”朱雄英正在整理一堆海图,头也不抬。

“听说了。大哥让我问您,要不要动他。”

“现在不动。”朱雄英抽出一张泛黄的旧海图,铺在桌上,“你看这个。”

徐妙锦凑过去。图很旧,是前元至正年间的,画的是东海到南海的海域。上面标注着岛屿、暗礁、洋流,还有……一些奇怪的记号。有的是三角,有的是圆圈,旁边用畏兀儿文写着看不懂的标注。

“这是……”

“这是从沈家祠堂的暗格里找到的,和账本放在一起。”朱雄英指着其中一个三角记号,“这个位置,在琉球东北。我让郑和的人去看过——是个无人的荒岛,但岛上有淡水,有避风港,还有……半年前有人活动的痕迹。”

“走私船的中转站?”

“不止。”朱雄英的手指在海图上移动,连接起几个三角记号,形成一条隐秘的航线:从松江出发,经琉球,绕台湾,最后指向……吕宋。

“沈家走私的,不只是硫磺硝石。”他抬起头,看着徐妙锦,“还有人口。”

徐妙锦的脸色变了。

“江南这几年天灾不断,流民遍地。沈家以‘招工’为名,把流民骗上船,运到南洋卖为奴工。”朱雄英的声音很冷,“一条壮年男子,吕宋的西班牙人能出二十两银子。女子……更贵。”

“朝廷知道吗?”

“知道一部分,但管不了。”朱雄英卷起海图,“海禁锁国,片板不得下海。但海上的事,朝廷的眼睛是瞎的。冯诚这些人在宫里打点,卫所的官兵睁只眼闭只眼,船厂的监工提供便利——一条完整的链子。”

他走到窗边,看着工学院里那些忙碌的工匠:“老爷子要开海禁,不止是为了贸易,更是为了斩断这些链子。但链子断了,链子上的人……会反扑。”

“所以您让郑和在济州岛等着?”徐妙锦明白了。

“等着看,哪些船会慌。”朱雄英转过身,“沈家倒了,走私线断了,那些靠这条线吃饭的人,一定会想办法续上。他们会找新的中间人,走新的航线,甚至……投靠新的主子。”

“高丽?”

“或者更远。”朱雄英的眼神深邃,“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荷兰人……这些红毛夷的船,这些年没少在南海晃悠。他们想要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但朝廷不让贸易。怎么办?只能走黑市。黑市需要中间人,需要保护伞,需要……宫里的眼睛。”

徐妙锦忽然想起一件事:“殿下,您还记得沈荣死前说的那句话吗?”

“哪句?”

“他说:‘有些火,不该点。’”徐妙锦回忆着,“当时我以为他是说工坊的火器。但现在想来……他说的可能是海上的火。”

海上的火。朱雄英皱起眉。是指红毛夷的炮舰?还是指……

就在这时,一个工匠慌张跑进来:“院长!不好了!试验场……试验场那门炮……”

“炮怎么了?”

“炮……炮炸膛了!”

朱雄英和徐妙锦同时冲出去。

试验场上,那门新铸的铜炮已经裂成两半,炮身扭曲,铜片飞溅得到处都是。几个工匠围着,脸色惨白。所幸没人受伤——试炮时所有人都退到了百步之外。

朱雄英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片。断口处有细微的气孔,还有……不该出现的杂质。

“铜料有问题。”他站起身,声音冰冷,“谁负责采购这批铜的?”

一个老工匠颤抖着跪下:“是小人……但、但铜是从工部核准的矿场进的,每一批都验过……”

“验过?”朱雄英把碎片扔到他面前,“自己看。”

老工匠拿起碎片,对着光一看,脸色瞬间死灰。铜质不纯,掺了铅,还有……砂眼。这样的铜铸炮,不炸膛才怪。

“这批铜,什么时候进的?”徐妙锦问。

“半、半个月前……”老工匠声音发颤,“是工部批的条子,从江西德兴铜矿运来的……”

江西德兴。朱雄英想起,那个矿场,好像是一个勋贵的产业。而那个勋贵,姓……冯。

冯诚的本家。

“沈炎。”朱雄英转身。

“在。”

“带上这块碎片,去工部,去冯诚的外宅,去所有该去的地方。”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是汹涌的暗流,“我要知道,这批铜,到底是谁的手笔。还有……”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查查冯诚最近,和哪些红毛夷的商人,吃过饭。”

夕阳西下,将工学院的屋瓦染成血色。

朱雄英独自站在炸裂的铜炮前,看着那些扭曲的金属。硝烟味还没散尽,混着血腥的铁锈味,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有人不想让他造出好炮。

有人想让他死在这条路上。

而这个人,或者这些人,藏在深宫里,藏在勋贵府里,甚至……藏在海那边。

他抬起头,望向东方的海平面。

那里,郑和的船队正在等待。

那里,马和的快船正在南下。

那里,一场真正的大戏,已经拉开了帷幕。

而主角,不止他一个。

“殿下。”徐妙锦走到他身边,轻声说,“大哥从松江传信,说……冯诚昨天告病了,说是感染风寒,闭门不见客。”

“风寒?”朱雄英笑了,“那我们就给他……送点药去。”

送什么药?

他没说。

但徐妙锦看着他的眼神,忽然明白了——那会是能要命的药。

夜色渐浓,吞没了工学院,也吞没了这座城池里,所有蠢蠢欲动的影子。

而在更深的暗处,一张更大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网的这一头,在南京。

网的那一头……在海上,在宫里,在那些自以为藏得很好的人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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