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八年春，京城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御书房内的议事却已透着几分紧迫。陈默将东厂关于努尔哈赤的密报摊在案上，召来张居正、谭纶、兵部左侍郎宋应昌及辽东巡抚周咏等人，专题商议东北边境事宜。

“诸位，建州女真努尔哈赤吞并邻近部落、扩充兵力之事，想必都已知晓。”陈默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凝重，“东北乃大明龙兴之地，女真部落若任由其壮大，日后必成心腹大患。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要商议出一套稳妥的应对之策。”

辽东巡抚周咏率先开口，他常年驻守辽东，对女真各部的情况最为了解：“陛下，建州女真近年确实势头颇盛。努尔哈赤此人雄才大略，行事狠辣，短短数年便统一了建州三卫周边部落，麾下兵力已达数千之众。更可怕的是，他暗中与朝鲜通商，换取铁器、粮草，还效仿我大明编练军队，战斗力日渐增强。”

谭纶眉头紧锁，沉声道：“陛下，以目前辽东的兵力，足以应对小规模冲突，但若是努尔哈赤继续扩张，恐怕难以压制。辽东镇现有边军三万余人，分散驻守在数十个卫所，兵力过于分散，且部分卫所守军战斗力薄弱，急需整顿。”

陈默点了点头，看向张居正：“张先生，辽东布防需耗费大量粮草军饷，如今国内改革虽有成效，但国库仍需统筹兼顾，此事你怎么看？”

张居正道：“陛下圣明。国库近年因一条鞭法和海禁开放已渐趋充盈，今年江南漕粮增收二十万石，沿海关税也有大幅增长，抽调部分粮草军饷用于辽东布防，尚可支撑。但老臣以为，布防不可只靠增兵，更需‘抚剿结合’，既要震慑努尔哈赤，也要分化女真各部，避免他们抱团对抗朝廷。”

“张先生所言极是。”兵部左侍郎宋应昌附和道，“臣建议，一方面增派兵力充实辽东重镇，重点加固辽阳、沈阳二城，修缮边墙，构建防御体系；另一方面，派遣使者前往女真各部，赏赐忠于朝廷的叶赫、乌拉等部，挑拨其与建州女真的矛盾，让努尔哈赤首尾不能相顾。”

辽东巡抚周咏却面露难色：“宋侍郎所言虽好，但叶赫等部与建州女真素有恩怨，却也忌惮努尔哈赤的势力，未必敢公然与之为敌。且辽东边墙年久失修，修缮工程浩大，所需人力物力甚多，短期内难以完成。”

陈默沉思片刻，缓缓说道：“此事需分步推进。首先，调宣府镇精锐骑兵五千，驰援辽东，由总兵李成梁统领，加强辽阳、沈阳的防御，同时负责整顿辽东镇涣散的卫所守军。李成梁熟悉辽东军务，勇猛善战，由他坐镇，朕方能放心。”

提及李成梁，众人皆无异议。李成梁早年在辽东抗击蒙古、女真，屡立战功，虽曾因功高震主被短暂召回，但威名仍在辽东流传。

“其次，”陈默继续说道，“命工部拨款五万两白银，联合辽东巡抚衙门，优先修缮辽阳至开原一线的边墙，增设烽火台，确保军情传递畅通。粮草方面，从山东、直隶调拨十万石粮食运往辽东，由户部专人监督，务必确保粮草足额送达，不得有克扣挪用之事。”

“至于分化女真各部，”陈默看向宋应昌，“此事便交由你负责。你挑选得力使者，携带朝廷赏赐的绸缎、白银、茶叶前往叶赫、乌拉等部，宣示朝廷威德，鼓励他们与朝廷加强联系，若遇建州女真侵扰，朝廷可予以支援。同时，严令努尔哈赤不得再擅自吞并其他部落，否则朝廷将出兵征讨。”

“臣遵旨！”宋应昌躬身领旨。

张居正补充道：“陛下，除了军事和安抚手段，还需加强辽东的贸易管控。严禁民间商人向女真部落出售铁器、硫磺等战略物资，严查走私行为。可在辽东设立专门的互市场所，由官府监管，既满足女真部落的日常需求，也便于掌控其动向。”

“准奏。”陈默说道，“此事由户部联合辽东都司负责执行，东厂可暗中协助监察走私之事。”

议事结束后，各项指令迅速传往各地。李成梁接到旨意后，即刻率领宣府精锐骑兵赶赴辽东，抵达辽阳后，他雷厉风行地整顿卫所，淘汰老弱残兵，加强军事训练，还亲自巡查边境，勘察地形，重新部署兵力。辽东的防御体系，在他的主持下逐渐完善。

与此同时，宋应昌的使者也抵达了叶赫部。叶赫部首领纳林布禄见朝廷主动示好，又有丰厚赏赐，当即表示愿意效忠朝廷，与建州女真划清界限。乌拉等部见状，也纷纷响应，派人前往辽阳拜见李成梁，表达对朝廷的臣服之意。努尔哈赤见状，果然暂时收敛了扩张的势头，派人向朝廷上表谢罪，声称此前吞并部落只是为了“平定内乱”，绝无反叛之心。

辽东的局势暂时得到了缓解，陈默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便将重心重新放回国内改革。此时，张居正主导的土地清查工作已在全国大部分地区完成，共查出隐匿田产十余万亩，其中大部分已分配给无地农民。为了巩固土改成果，陈默下旨推行“永佃制”，规定农民一旦获得土地，只要按时缴纳赋税，便可永久耕种，严禁豪强地主再次兼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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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举措进一步赢得了民心，但也彻底触动了部分顽固豪强的利益。江南苏州府的大族王氏，此前因隐匿田产被查出，损失了上千亩土地，心中怨恨不已。王氏族长王绍宗暗中联络了一批同样因土改受损的豪强，又勾结了朝中几位对改革不满的闲置官员，密谋煽动百姓闹事，企图逼迫朝廷废除“永佃制”。

万历八年夏，苏州府发生了大规模的民变。数百名被王氏等人煽动的百姓，围攻苏州府衙，要求官府收回“永佃制”的政令，归还豪强的土地。苏州知府惊慌失措，连忙上奏朝廷求援。

消息传到京城，陈默勃然大怒。他没想到，青州赵氏的教训刚过，竟还有人敢公然对抗朝廷政令。“冯伴伴，”陈默冷声道，“命东厂即刻前往苏州，查明此次民变的幕后主使，务必将所有参与密谋之人一网打尽。同时，传旨南京兵部，调苏州卫一千兵力，前往苏州府平息民变，保护府衙官员和安分百姓的安全。”

“奴才遵旨！”冯保连忙应道，转身便去传达旨意。

张居正也说道：“陛下，此次民变看似是百姓闹事，实则是豪强与朝中官员勾结作乱。必须从严惩处，不仅要治罪幕后主使，还要将此事通报全国，震慑那些心怀不轨之人，确保土改能够顺利推进。”

陈默点了点头：“张先生所言极是。另外，命都察院派专人前往苏州，监督赈灾和安抚工作。民变平息后，要严查苏州知府是否存在失职行为，同时安抚受蒙蔽的百姓，向他们讲清‘永佃制’的益处，避免再被豪强煽动。”

东厂的效率极高，短短十余日便查明了真相。此次民变的幕后主使正是苏州王氏族长王绍宗，他联合了江南三府的豪强，并勾结了前礼部侍郎陆树声的侄子陆文焕等人，通过散布谣言、发放钱财等方式，煽动了不明真相的百姓围攻府衙。

查明真相后，陈默当即下旨：将王绍宗、陆文焕等主犯斩首示众，家产充公；参与密谋的豪强和官员，一律革职查办，流放边疆；受蒙蔽参与民变的百姓，既往不咎，由官府发放粮食安抚。同时，朝廷派出的安抚官员在苏州府张贴告示，详细解读“永佃制”的政策，澄清谣言，百姓们得知真相后，纷纷感念皇恩，苏州的局势很快便稳定了下来。

苏州民变的平息，再次彰显了陈默推进改革的坚定决心。各地豪强见状，再也不敢轻易对抗朝廷政令，土地改革得以在全国顺利推进。到万历八年秋，全国新增耕地两万余亩，粮食产量较去年增加一成，农民的生活水平显着提高，国库的粮食储备也更加充盈。

但陈默并未因此放松警惕。这日，他在御书房批阅奏章时，冯保带来了一份来自辽东的密报：努尔哈赤虽表面臣服，暗中却仍在扩充兵力，还派使者前往漠北，试图与蒙古察哈尔部勾结。

陈默看着密报，指尖微微用力。他知道，努尔哈赤的野心绝不会就此收敛，辽东的平静只是暂时的。而国内的改革虽然顺利，但仍有诸多细节需要完善，江南的工商业发展虽快，却也出现了一些新的问题，比如商人囤积居奇、手工业者被压榨等。

夜幕降临，宫灯亮起，映照着陈默坚毅的脸庞。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从未减轻，无论是辽东的边患，还是国内的改革，都需要他步步为营、谨慎应对。大明的复兴之路，依然布满荆棘，但他心中的信念却愈发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