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从万米深海艰难上浮,冲破水面的瞬间,是近乎窒息的眩晕与失重感。优品小税旺 追罪辛璋踕
凌墨猛地睁开眼,视野先是模糊的重影,然后才渐渐聚焦。他发现自己躺在指挥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盖着一件带着淡淡剑气的外袍——是叶凡的。喉咙火烧火燎,全身骨骼像散了架又被草草拼凑起来,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神格深处传来的、如同瓷器龟裂般的隐痛。
“醒了?”叶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静中压抑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盘坐在一旁,剑横于膝,脸色也有些苍白,显然之前为凌墨稳定神格和抵御外部压力消耗极大。
凌墨挣扎着想要坐起,被叶凡伸手按住肩膀:“别动,你神格透支严重,经络里全是规则冲突的碎片。九儿刚帮你梳理了一遍,但还需要时间自行调和。”
他这才注意到,苏九儿蜷缩在房间角落,抱着一块硕大的、灵光黯淡的高阶灵石,正小口小口地啃着,脸上是罕见的疲惫,饕餮虚影缩成小小一团,无精打采地趴在她头顶。钱很多趴在另一边的桌子上睡着了,眼镜歪斜,手边散落着写满算符的玉简。丹阳子和黑蟒不在,想来是在外面警戒。
“影儿呢?”凌墨声音沙哑得厉害。
“她”叶凡迟疑了一下,“在隔壁。幽前辈守着她。她醒了,也不太一样了。你先顾好自己。”
凌墨默默点头,不再强行起身。他闭上眼,内视己身。
神格空间一片狼藉。代表“财富之道”的金色网络光芒黯淡,多处扭曲断裂。混沌色彩如同泼洒的污迹,虽然被叶凡的天命剑意强行压制在一定范围,却更加粘稠、更加“活性化”,不断试图侵蚀周围的一切。那枚“临时强制重组权限”符文彻底黯淡,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裂痕,显然在“典仪之地”的消耗远超负荷。天道令牌静静悬浮在角落,裂痕似乎又扩大了一丝,不再有任何温度或波动,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块凡铁。
债务他感知了一下。欠“蚀”的本源债依旧沉甸甸地挂在因果线上,但典当行的裁决通过,意味着这笔债的偿还方式被纳入了新的框架,压力暂时被结构化分散了。期望债依旧在青州上空缓慢汇聚、实体化,但经过“锚定计划”的链接,它与影儿、与整个“spop资产包”产生了更深的绑定,不再是无序的威胁,而更像是一股可以被引导的“资本洪流”。绝当品关联债和那古老契约的“抵押品”身份,则被“三百日评估期”暂时冻结,既是紧箍咒,也是缓冲带。
还活着。还有三百天。
这个认知让凌墨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的空间。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和后怕。
“裁决具体内容?”他闭着眼问。
叶凡简略复述了一遍。苛刻的条件,严密的监管,但终究是“通过”。他们获得了在规则棋盘上继续落子的资格。
“外面情况?”
“‘葬星’的攻击在裁决公布、契约校验结束后就完全停止了。典当行的‘冻结’状态解除,但回执印记还在,监控应该还在。目前青州外围很安静,安静得有点不正常。”叶凡顿了顿,“另外,你昏迷期间,【墟】的印记传来过一次极其简短的波动,只有两个字:‘已付’。应该是指他承诺的‘倾向性引导’已经兑现。”
凌墨“嗯”了一声。这份人情(或者说交易)记下了。
“其他人怎么样?”
“丹阳子和阵法师们在抓紧修复大阵,之前的攻防损耗很大。黑蟒带着人重新布置警戒网。钱很多在整理裁决细则和后续操作流程,累倒了。九儿消耗也很大,但恢复得快。”叶凡看向凌墨,目光复杂,“最麻烦的是幽前辈和影儿。”
凌墨睁开眼:“带我去看看。”
在叶凡的搀扶下,凌墨步履蹒跚地走进隔壁房间。
这里被布置得很安静。影儿靠坐在床头,身上盖着薄毯。她睁着眼睛,看着窗外洒进来的、经过阵法过滤的柔和天光,侧脸安静,但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黑金交织的契约威压,却让房间的空气都显得格外凝重。幽的残魂化作一团极其黯淡的、几乎透明的乌光,悬浮在影儿枕边,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会消散。
听到动静,影儿转过头。她的眼眸不再是纯净的紫色,瞳孔边缘有一圈极其细微的淡金色纹路,眼神清澈,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平静与疏离?
“凌大哥,叶凡大哥。”她开口,声音有些轻,但很稳。
“感觉怎么样?”凌墨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仔细打量她。
“还好。”影儿微微低头,看着自己放在毯子上的手,手背的肌肤下,隐约可见极淡的黑金色脉络,“就是有点陌生。身体里多了很多东西,那些契约的条文好像印在脑子里一样。还有很多声音,很远的、关于交易、代价、抵押的回响。”
她顿了顿,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波动:“幽爷爷说,我现在不是纯粹的影裔了。是‘契约共生体’。”
“你依然是你,影儿。”凌墨语气肯定,“那些只是你血脉中的历史印记和新增的工具。工具不会改变使用工具的人。”
影儿沉默了一下,轻轻点头:“嗯。幽爷爷也是这么说的。他说我的本我意识守住了,这是最重要的。”她看向那团黯淡的乌光,眼中流露出担忧。
凌墨也将目光转向幽:“前辈,您”
“老夫还撑得住。”幽的声音直接从残魂中传出,虚弱却带着一丝欣慰,“影儿无恙,契约稳定,老夫这点残魂,多熬几日无妨。倒是你,小子,这次真是险死还生。那‘典仪之地’老夫当年随侍夜影大人时,都未曾听闻如此可怕的契约执行现场。你能带着影儿全身而退,甚至争取到三百日期限,已是大幸。”
“多亏了大家。”凌墨摇头,随即正色道,“前辈,在‘典仪之地’,影儿的烙印最后似乎传递了一丝更古老的意志碎片?提到‘时间不多’、‘钥匙不止一把’,您可知晓?”
幽的残魂波动了一下,沉默良久,才缓缓道:“那是契约订立时,质权方或许留下的‘初始指令’或‘状态反馈’?老夫不知详情。但‘钥匙不止一把’或许是指,除了‘契约共鸣者’和‘裁决授权’,启动或影响那份古老契约,还有其他途径或关键物。至于‘时间不多’”他叹了口气,“夜影大人当年抵押的是‘永世阴影权柄’,牵扯的因果和层次太高。三百年,对那种存在而言,或许真的只是弹指一瞬。它们可能在等待什么,或者,它们的‘状态’本身,也受制于某种更大的时限?”
更大的时限?凌墨皱眉。是纪元轮转?还是某种规则的周期性波动?
“那‘契约继承者竞争’呢?”凌墨想起见证者最后的低语。
幽的残魂明显一震:“什么?!继承者竞争?这这不可能!那份契约是夜影大人与特定质权方签订,绑定的是他的权柄和影裔血脉,怎会有其他‘继承者’?”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乌光剧烈摇曳,“除非除非当年签订契约的‘质权方’本身出了问题!权柄或契约效力发生了分裂、转移,或者有别的存在,通过某种方式,窃取或共享了部分‘质权’?这这比‘蚀’的威胁可能更隐秘、更麻烦!”
凌墨的心沉了下去。果然,平静只是表面。三百日的评估期,不仅要提升影儿价值、控制自身风险,还可能面临来自契约内部的、未知的“继承者”竞争?
“此事需从长计议,但眼下急不得。”凌墨压下纷乱思绪,“当前首要任务,是稳定内部,修复损耗,然后正式启动那个‘影蚀特殊机会基金管理实体’。”
他看向影儿,语气放缓:“影儿,接下来一段时间,你需要适应新的状态,学习控制和运用血脉中新增的契约力量。这可能会很辛苦,也可能会有危险,但这是我们必须走的路。幽前辈会帮你,我们所有人都会帮你。”
影儿用力点头,眼中恢复了往昔的几分坚定:“我明白,凌大哥。我不怕辛苦。只是”她犹豫了一下,“在契约梦境最后,我好像看到了一些模糊的景象。一个很古老、很宏大的地方,很多看不清面目的‘影子’在见证着什么还有一个声音,很冷,但好像在叹气说‘代价,终须有人支付’”
代价终须有人支付。这句话如同冰锥,刺入凌墨心头。
他挤出一个笑容,拍了拍影儿的手背:“代价我们会一起面对,一起支付。现在,先好好休息。”
离开影儿房间,凌墨在叶凡的陪同下,简单巡视了一圈指挥部和外围防线。丹阳子等人见到他醒来,都松了口气,士气明显提振不少。大阵修复有条不紊,黑蟒重新布置的暗哨和巡逻也到位了。青州城虽然残破,但那股绝望的死气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隐隐的、对未来的不确定。
回到指挥部,钱很多也醒了,立刻抱着一堆玉简凑过来,开始汇报他对裁决细则和后续操作的研究成果,语速飞快,眼中重新燃起金融工程狂人的火焰。
凌墨耐心听着,不时提出一些问题。他的大脑虽然依旧刺痛,但已经重新开始高速运转。三百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们需要一份详细的、可执行的“三百日发展计划”。
首要目标:提升“抵押品”(影儿)价值。这包括进一步稳定和优化她的契约共生状态,开发其血脉与契约结合后的新能力(比如更高效的阴影操控?契约层面的信息感知?),以及继续维护和增强“期望债灵”的链接,将其转化为实际的“价值指标”和“融资工具”。
次要目标:控制自身(凌墨)风险。这需要修复神格创伤,平衡混沌与秩序的冲突,提升修为(假丹巅峰到金丹是道坎),并寻找可能化解或转移“蚀”之债务威胁的途径。
第三目标:启动并运营“spop基金”。这意味着要完成“痛苦收益债券”的首期发行设计,与典当行落实合作细节,可能还要与【墟】、守财奴等潜在“投资者”进行初步接触和谈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四目标:调查“契约继承者竞争”的线索,并防范“蚀”及其他未知势力的下一步动作。
千头万绪,但总算有了方向。
“先休整三日。”凌墨最终拍板,“所有人,包括我,全力恢复。三日后,召开第一次‘基金筹备会议’,明确分工,制定详细时间表。”
命令下达,指挥部内紧张的气氛终于有所缓和。众人各自散去休息或处理手头紧要事务。
凌墨独自一人走到窗边,再次望向天空中那枚冰冷的回执印记。它依旧高悬,象征着监管,也象征着暂时的“保护”。
三百日
他低下头,摊开手掌。掌心处,因过度运转力量而残留的细微规则裂痕,尚未完全愈合。
而在这些裂痕的边缘,一点极其微小的、之前未曾注意到的、带着淡淡灰败色泽的印记,如同最细微的污渍,悄然附着。
凌墨瞳孔微缩。
这是在“典仪之地”,被那“蚀之空乏”对冲工具的规则气息不经意间沾染上的?
他尝试用神识触碰,那灰败印记微微一闪,传递出一丝冰冷、空洞、仿佛能吸收一切情绪的怪异感觉。
不是侵蚀,更像是一个“标记”?
谁留下的?见证者?还是那被剥离封装的“蚀”之分念,最后的残余?
凌墨缓缓握紧手掌,将那点灰败印记攥在掌心。
看来,这三百日的“喘息”,注定不会真正平静。
(第一百三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