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城外，乱葬岗。

原本阴森恐怖、堆满了无主孤魂和枯骨的坟地，此刻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超过百米、深达数十米的巨大陨石坑。

坑底的泥土已经完全结晶化，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琉璃质感，散发着灼热的高温和刺鼻的硫磺味。至于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拿着苏信档案威胁他的神秘人，早就连渣都不剩了，直接在t-800的高能粒子束下发生了物理层面的升华。

“呼——”

夜风吹过，卷起几缕滚烫的白烟。

苏信站在大坑的边缘，身上的白色大氅被热浪吹得猎猎作响。他低头看着脚下这片毁灭的杰作，脸上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一种深深的、却又带着一丝释然的……空虚。

“没了。”

苏信伸出手，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

“档案没了。” “回家的路断了。” “那个总是放我鸽子的王长老，这次是真的不想管我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跟那个“正道卧底苏信”告了个别。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为了编制而忍辱负重的“白鸽”。 他是苏信。 是玄天魔教第三十六代至尊教主。 是手握高科技武器、即将颠覆整个修真界画风的——“娱乐大亨”。

“教主。”

耳机里传来了t-800那毫无感情的电子音：“检测到高能反应残留正在迅速扩散。另外，天机城的护城大阵已经全面激活，三十六道神念正在向此地扫描。建议立即撤离，并启动‘舆论控制方案b’。”

“方案b？”

苏信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不。”

“用方案a。”

“既然动静已经闹大了，那就……再闹大一点。”

苏信转过身，背对着那个还在冒烟的大坑，对着远处的“擎天柱一号”挥了挥手。

“t-800，给我接通全城广播。” “我要发表一份……‘致歉声明’。”

……

天机城内，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刚才那一瞬间的强光和震动，让所有人都以为是天塌了。无数修士从睡梦中惊醒，衣衫不整地冲上街头，惊恐地望向城西的方向。

“那是……天罚吗？！” “好恐怖的毁灭气息！难道是有渡劫期的大魔头在此渡劫？” “我看是正魔开战了！肯定是魔教偷袭！”

天机门指挥塔。

百晓生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趴在栏杆上，手里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后“啪”的一声炸裂开来。

“测算不出！根本测算不出！”

百晓生满头大汗，脸色苍白：“那道红光……不属于五行，不属于阴阳，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法则！那纯粹是……一种极致的、暴力的、不讲道理的能量宣泄！”

“门主！城西乱葬岗被夷为平地了！” 一名探子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汇报：“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活口，连鬼魂都被蒸发了！只剩下一个……琉璃大坑！”

“嘶——” 百晓生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全城恐慌情绪即将失控的时候。

“滋——滋——”

全城刚刚熄灭不久的那三千六百块光幕，突然再次亮起！ 这一次，没有花哨的片头，没有动感的音乐。

画面中，只有一张脸。 一张占据了整个屏幕、神情诚恳、甚至带着一丝歉意的——苏信的脸。

背景是一片漆黑的夜空，隐约还能看到身后冒着红光的“烟火”（其实是高温余烬）。

“咳咳。”

苏信对着镜头，整理了一下那件一尘不染的白衣，脸上露出了标志性的“偶像式微笑”。

“各位天机城的父老乡亲，各位修真界的道友们。”

“大家晚上好，打扰大家休息了。”

全城几十万修士瞬间安静下来，死死地盯着屏幕。 这个魔头想干什么？ 承认是他干的？宣战？

只听苏信继续说道：

“关于刚才城西方向发生的……呃，那个‘小动静’。”

苏信比划了一个“爆炸”的手势，语气轻松得就像是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花瓶。

“本座深表歉意。”

“其实，那不是什么敌袭，也不是什么天罚。”

“那是我们玄天传媒为了明晚的‘出道首演’，特别研制的一款新型舞台特效道具——代号‘大伊万’型烟花。”

全城死寂。 烟……烟花？ 你管那个把几座山头都削平了、连鬼都炸没了的玩意儿叫烟花？！

“是的，你们没听错。”

苏信似乎看穿了众人的心思，一脸认真地解释道：

“这是一款为了营造‘震撼感’和‘氛围感’而设计的‘高能灵力助兴弹’。”

“刚才，我们的技术人员在调试的时候，手稍微抖了一下，剂量加多了那么……亿点点。”

“不过大家放心！”

苏信拍着胸脯保证：

“经过这次实地测试，我们已经掌握了安全数据。明晚的正式演出，我们会把威力控制在……嗯，控制在不会炸死观众的范围内。”

“这次‘误操作’给各位带来的惊吓，本座深感内疚。”

“为了表示歉意，明早旗舰店开业，所有商品……打九八折！”

“并且，我们将追加五百张‘站票’，只要你敢来，我们就敢让你体验……心脏骤停的感觉！”

说完，苏信对着镜头，做了一个极其优雅的鞠躬。 光幕熄灭。

留下了全城几十万个在大风中凌乱的脑袋。

……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听雨轩顶楼，百晓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的三观碎了一地。

“那是烟花？” “他竟然说那是烟花？！”

百晓生指着窗外那个还在冒烟的方向，手指颤抖：“谁家烟花能把乱葬岗炸成琉璃矿？谁家烟花能让老夫的护城大阵差点崩碎？”

“门主……”旁边的长老咽了一口唾沫，眼神有些发直，“可是……他刚才那个解释，好像……也有道理？”

“有个屁道理！”百晓生怒骂道。

“您想啊。”长老分析道，“如果是敌袭，他为什么要主动承认？如果是杀人灭口，他为什么要搞全城直播？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根本不在乎！说明在他眼里，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真的就只是个……助兴的玩意儿！”

“这才是最可怕的！”

长老的声音颤抖起来：“如果魔教真的掌握了这种把‘天罚’当‘烟花’放的技术……那我们还要不要反抗？反抗还有意义吗？”

百晓生沉默了。 他看着窗外那漆黑的夜空，突然觉得有些冷。

“传令下去。”

百晓生闭上了眼睛，声音疲惫：

“明天早上……去排队。” “给我买一张那个什么‘f4演唱会’的门票。” “老夫要亲自去看看……他那个‘不会炸死观众’的演出，到底是个什么鬼样子。”

……

同一时间。 “擎天柱一号”车厢内。

气氛同样有些诡异。

f4四人组围坐在一起，中间放着一台正在重播刚才“致歉声明”的平板电脑。

“教主……” 铁手小心翼翼地看着刚上车的苏信，那眼神就像是看着一尊活着的神明，“刚才那个红光……真的是烟花？”

“当然。”

苏信脱下大氅，随手扔给叶红鱼，然后瘫坐在沙发上，拿起一瓶冰可乐灌了一口。

“不然呢？你以为是什么？”

“俺以为那是……”铁手挠了挠头，“是教主神功大成，一指头戳破了苍穹。”

“肤浅。”苏信白了他一眼。

“记住，我们是偶像，是文明人。我们不搞暴力，我们只搞艺术。”

“那个‘大伊万’，就是一种……比较暴力的艺术。”

苏信转过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欧阳克。

“欧阳，你在抖什么？”

欧阳克此时正缩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折扇，脸色比他的妆还要白。

“教……教主……” 欧阳克颤抖着声音说道：“属下刚才用神识感应了一下那个大坑……那里面残留的气息，比我在西域见过的最毒的毒药还要可怕一万倍！那是……纯粹的毁灭！”

“教主，您实话告诉我。”欧阳克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与崇拜，“如果我们将来出道失败了……您是不是打算用这种‘烟花’，把整个修真界都给点了？”

苏信愣了一下。 看着这群已经被吓得彻底迪化的手下，他突然觉得，解释什么是“轨道炮”、什么是“科技降维打击”已经没有意义了。

既然他们愿意脑补，那就让他们补去吧。 有时候，恐惧比忠诚更可靠。

“或许吧。”

苏信晃了晃手里的可乐瓶，看着里面翻腾的黑色气泡，露出了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所以啊，为了不让我放烟花……”

苏信指了指他们：

“你们这群废物，最好给我争点气。”

“明天的开业，还有晚上的首演，要是搞砸了……”

苏信没有说完。 他只是轻轻地做了一个口型： “boo。”

“属下誓死完成任务！” “为了修真界的和平！我们拼了！” “我这就去练舞！通宵练！”

看着瞬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的f4，苏信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叶红鱼。”

“在。”一直站在旁边、眼神比以往更加狂热的叶红鱼立刻上前。

“那个神秘人的身份，不用查了。”苏信淡淡地说道，“不管他是谁，不管他背后是谁，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从今晚开始，整个中州都知道——”

“惹怒了玄天教，下场不仅是死。” “还会变成……庆祝我们开业的烟花。”

苏信站起身，走到车窗前，看着远处天机城那重新亮起的万家灯火。

他的眼神中，那最后一点属于“正道白鸽”的犹豫和软弱，终于彻底消散。

“既然回不去了。”

“那就让这个世界，按照我的剧本……起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