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挂断之后,学习室内一片寂静,只有古老挂钟的滴答声。
马大彪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打破沉默:“瓷娃娃同源的力量……无形无质的接触……王向楠那语气,怎么感觉他也有点发毛?”
“连王主任都觉得棘手,说明事情不简单。”张小飞走到档案库的内网检索终端前,输入权限密码,“彪哥,我们得查查。就从‘记忆编织’、‘执念实体化’这些关键词开始,结合王主任给的能量波形特征,做交叉比对。”
“成!”马大彪也来了精神,“彪哥我负责翻那些民间异闻和边缘案例记录,这类邪门玩意儿,有时候正统档案里记不清的,野史杂谈里反而有线索!”
两人立刻分工合作。张小飞调阅《概念与精神谱系异常分类大全》、《古代禁术与失落技艺考》等正规范畴的资料;马大彪则申请了《地方志异汇编》、《民间术法野录》等补充档案的阅览权限。
时间在翻动书页和检索数据中流逝。
三小时后,马大彪突然“咦”了一声,从一堆泛黄的线装书里抬起头:“小飞,你看这个!”
他手里拿着一本民国时期的地方县志复印件,指着其中一页:“‘宣统三年,本地富商陈氏幼子夭折,妻哀恸成疾。忽有黑衣客夜访,赠一玉坠,言‘此物可暂借过往温情,慰汝心怀’。妻佩戴后,夜夜梦子归来,承欢膝下,神色渐安。月余,黑衣客复至,取回玉坠,曰‘时限已到,温情当归’。玉坠离身即碎,妻醒觉黄粱一梦,然悲戚已缓,得以存活。’”
张小飞接过细看,县志记载简略,但关键信息清晰:黑衣客、暂借温情、梦、时限、悲戚缓解。
“这描述……”张小飞沉吟,“像是用某种方法,暂时为丧子母亲编织了一段虚假但美好的记忆,帮助她度过最痛苦的时期,等情绪稳定后再‘收回’。这手法,是不是有点像……”
“像王向楠闺女对瓷娃娃做的事!”马大彪接话,“只不过一个是主动编织虚假记忆覆盖怨念,一个是‘暂借温情’缓解悲伤,但核心都是‘用记忆干预现实情绪’!”
张小飞迅速在正规模块中检索类似案例。一小时后,他在一份《十七世纪欧陆异常事件简报》的译注中,发现了更值得注意的记录:
“……‘许愿镜’事件中,多名许愿者沉溺于镜中幻境,现实躯体日渐枯萎。教会派遣的驱魔师发现,所有幻境皆基于许愿者内心最渴望的记忆场景编织而成。驱魔师中有一位东方修士,提出‘以真忆破虚妄’之法,即引导许愿者回忆一段同样美好但真实的记忆,以此建立‘真实锚点’,逐步瓦解幻境依附……该方法成效显着,但该修士事后未留姓名,仅自称‘冥府织梦人’。”
“冥府”张小飞轻声念着这个代号。
他继续深挖,在《古代祭祀与通灵术演变》的附录中,找到一段更古老的引述:
司衡者!这个称呼,与欧老之前偶尔提及的“某些未完成的‘约定’或‘诅咒’”中的“约定”,隐隐呼应。
张小飞将这些碎片信息记录整理,与王向楠传来的能量波形图谱放在一起对比。虽然直接证据不足,但一种可能性逐渐浮现:存在一个古老的组织或传承,擅长操纵记忆、情感、执念等抽象概念,以“维持某种平衡”为目标。他们在历史中偶尔现身,手段难以用简单善恶评判。
瓷娃娃事件中,他们的“介入”是否体现在王向楠女儿恰好拥有的“记忆编织”能力上?
而姜猛遭遇的“接触”,是否意味着这个组织,已经开始更主动地“观察”甚至“介入”管理局与衔尾蛇的冲突?
“彪哥,”张小飞放下手中的资料,“我有个感觉……我们学到的这些东西,可能很快就要用上了。而且,我们要面对的,可能不只是衔尾蛇。”
马大彪合上手中的野史杂录,神色是少有的严肃:“管他什么蛇什么府,彪哥我只认一个道理——谁动我兄弟,我弄谁;谁祸害老百姓,我干谁。这些神神秘秘装神弄鬼的玩意儿,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讲清楚!”
就在这时,学习室的门被无声推开。欧老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看来,你们已经察觉到了。”欧老的声音依旧干涩平静,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两人凝重的面容。
“时间差不多了。明天,是你们在档案库的最后一天。高老刚传来讯息,有任务需要你们出去后执行。”
他缓缓走进来,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各类资料:“关于‘司衡者’、‘织梦人’、‘彼岸织造’……你们能找到这些,很好。但记住,这些只是冰山一角,甚至可能是冰山故意露出水面的部分。真正的平衡,深藏在水下。”
“欧老,您知道冥府吗?”张小飞直接问道。
欧老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一个名字而已。叫‘司衡殿’、‘摆渡人’、‘冥府’……都可以。他们存在的时间,比管理局久远得多。他们的‘理念’,也与管理局维护现世稳定的宗旨不同。”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他们视世界为一个巨大的、动态平衡的天平。生与死,记忆与遗忘,希望与绝望……都是天平两端的砝码。他们的职责,就是在某些砝码过重时,悄悄添减一点重量,防止天平倾覆。”
“所以他们就能随便摆弄别人的记忆和感情?”马大彪不忿道。
“在他们看来,那不是‘摆弄’,是‘调节’。”欧老淡淡道,“为了维持更大的、更多数人的‘存在延续’,少数个体的记忆悲欢,是可以调整的变量。这就是他们的‘平衡之道’。”
“姜猛的事,是他们做的吗?”张小飞追问。
“不一定。”欧老摇头,“‘接触’有很多种形式。也许是警告,也许是标记,也许是……邀请。‘冥府’行事,往往有多重含义。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的注意力,已经更多地投向这里了。可能是因为衔尾蛇的活跃打破了某种平衡,也可能是因为……”
他的目光落在张小飞身上:“……某些‘变量’的出现,让天平出现了新的波动。”
张小飞明白他指的是自己的“本源亲和”体质。
“我们该怎么办?”张小飞问。
“做好你们该做的。”欧老转身朝门口走去,“明天最后一天,我会开放‘庚’区——‘禁忌关联检索区’的部分权限给你们。那里有一些关于‘冥府’历史活动节点、疑似成员特征、以及他们与其它势力交互的碎片记录。能看多少,能理解多少,看你们自己。”
门轻轻合上。
张小飞和马大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心。